的一月。之后我重新把桶盛满水,大伙一块儿走到垃圾场仅有的一棵树下纳凉。这是一棵发育不良的梣树,距离麦洛的小屋四十英尺,矮树微微向西边弯下身子,仿佛要提起它的根,就好像老太太提着裙摆,准备脚底抹油溜出这个该死的垃圾场。
“真好玩。”魏恩说;他并非单指在垃圾场里胡来,或是瞒骗我们的家人,或顺着铁轨走到赫娄,他的确是指所有这些好玩的事情,但如今我觉得他指的还不只这些,而我们也都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儿,都在我们四周,我们很清楚自己是谁名啥,更知道要到哪儿去。
真是太美妙了!我们在树底下坐了片刻,像以往一样瞎聊着:哪支球队最棒(当然是拥有强棒马里斯和曼托的洋基队了)、哪一种车最好(一九五五年的雷鸟车,只有泰迪坚称是一九五八年的柯维特车);除了我们这伙人以外,有谁算是城堡岩数一数二的狠角色(我们一致认为是詹米,他在课堂上对着尤恩老师比划中指后,在老师的怒吼声中,把手插在裤袋里,大摇大摆地晃出教室);最好看的电视节目(不是《铁面无私》,就是《彼得·甘恩》,不管是罗伯特·斯塔克饰演的《铁面无私》中的奈斯还是克雷格·史蒂芬饰演的甘恩都很酷)。
结果泰迪首先注意到树影变得越来越长,于是问我时间,我一看表,才发现已经两点十五分了。“嘿,各位,”魏恩说,“总得有人去买吃的,垃圾场四点就开了,我可不希望麦洛跟大波出现的时候还待在这里。”连泰迪也附议着。
他并不怕有个啤酒肚、又至少四十好几的麦洛,但城堡岩的每个小鬼一听见大波的名字,就忍不住捏捏两腿中间的命根子。“好吧,”我说,“最怪的人去。”“就是你,戈登,”柯里笑道,“怪到骨子里去了。”“你妈也是。
”我边说边给每人一个铜板,“丢铜板。”四个硬币反射着亮晃晃的阳光,四只手将它们从空中截下,啪啪啪啪四只手掌盖住了铜板,我们将手拿开,两正两反;再丢一次,四反。“天哪!霉运当头!”魏恩说着,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
四个正面,代表好运亨通,四个反面,则是霉运当头。“放狗屁!”柯里说,“别无聊了,再丢一次。”“不,真的会霉运当头,”魏恩热切地说,“你还记得克林顿那帮人在西洛山全军覆没的事情吗?比利告诉我,他们上车前还为了啤酒在掷铜板,结果掷了四个反面。
后来就‘砰’地车子被撞得稀巴烂。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结果。”“谁相信那些好运霉运的狗屎,”泰迪不耐烦地说道,“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魏恩,你到底丢不丢?”魏恩丢了,但很明显的十分不情愿。这一次,他、柯里与泰迪都是反面,我的则是正面;我蓦地害怕起来,仿佛心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们三个人依旧掷出反面,仍是霉运当头,似乎厄运无声无息地再度指向他们,我竟没来由地想到柯里的话:只抓着他几根头发,然后他就尖叫着摔了下去。好怪,是不是?三反,一正。之后泰迪又发出疯狂刺耳的尖笑,一面指着我,这种感觉于是消失了。
“我只听过巫婆是这种笑法。”我说着朝他竖起中指。“咿咿咿咿,戈登,”泰迪笑道,“快去买点吃的来。”我倒不讨厌这份差事,我已经休息够了,不介意走到佛罗里达市场。“去吧,戈登,”柯里说,“我们在铁轨旁边等你。
”“你们最好别丢下我先走。”我说。魏恩笑道:“戈登,丢下你就好像只带了成人杂志,却漏了啤酒一样。”“噢,闭嘴。”他们齐唱,“我不闭嘴,我长大了。当我看你,我呕吐了。”“于是你妈妈走过来,把它舔干净。”我说。
我边说着边转身离去,同时在肩膀上朝身后竖起中指。此后,我再没有交到像这样的朋友,你呢?12现在的人都说“每个人各有所好”,这说法还真酷。所以如果我对你说“夏天”二字,你脑海中自会浮现一系列夏天的画面,跟我心中的夏天意象大异其趣。
但是对我而言,夏天就是在华氏九十几度的高温下,口袋里兜着叮作响的零钱,脚上穿着凯兹牌运动鞋,走到佛罗里达市场。夏天这两字在我脑中的意象是通向远方的铁轨,在太阳下白花花的,闭上眼睛后,仍可在黑暗中看到它,只不过蓝色取代了耀眼的白。
虽然过河寻找布劳尔尸体是那年夏天的大事,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印象深刻的事,例如,罗宾路克唱“亲爱的苏西”和小安东尼唱“我一路跑回家”的歌声。这些都是一九六〇年夏天的流行歌曲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无数的夏日黄昏,当WLAM台的摇滚乐慢慢变成WCOU台的棒球赛转播时,时光也在流转。我想这些全都代表了一九六〇年。那年夏天的回忆似乎跨越了好几年的时光,完整地封存在由声音交织而成的记忆网中:蟋蟀甜蜜的鸣叫声、玩牌时连珠炮似的兴奋吼叫声、误了晚餐而匆匆赶回家的孩子踩脚踏车的刹车声、诺克斯以他单调的德州嗓音唱着:“来吧,当我的舞伴,我会和你做爱。
”与歌声混杂在一起的是青草刚割过的清新气味和棒球赛转播声:“现在的球数是两好三坏。福特[28] 把身体前倾……对捕手的暗号摇摇头……现在他收到暗号了……福特停顿了一下……把球投出……球快速飞出去!威廉斯[29] 稳稳把棒挥出,打个正着!
再见全垒打!红袜队领先,三比一!”一九六〇年的时候,威廉斯还在为红袜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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