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命吗?我敢和你打赌他还在,还保持三成一六的打击率。我记得很清楚。那几年,棒球变成我生命中的大事,同时我必须面对一个事实:棒球明星和我一样,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我是在坎培尼拉[30] 的悲剧中领悟到这点:一九五八年,坎培尼拉发生车祸,报纸头版以斗大的标题嘶吼着这个天大的坏消息:坎培尼拉的职棒生涯就此结束,他将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两年前的某一天早上,我坐在打字机前,打开收音机,听到孟森[31] 驾着飞机试图降落时失事身亡的消息时,一九六〇年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同样令人心碎的砰然重击。当时还可以去电影院看电影,如今那家电影院已经拆除,以前他们会放映理查·艾根演的科幻电影、奥迪·墨菲的西部片(墨菲的每部片子,泰迪至少看过三次,几乎把墨菲神化了),以及约翰·韦恩的战争片。
还有玩不尽的游戏,数不尽的囫囵吞枣纪录、除草、丢铜板、偷跑到什么地方,或被人一掌拍在背上。如今我坐在这里,瞪着电脑键盘,想透过它回到从前,回想那年夏天最好与最坏的时光,我几乎感觉到自己成人的身躯中,仍埋藏着一个瘦巴巴、脏兮兮的小男孩,也依然听得见那些声音;然而最鲜明的记忆,仍是那个口袋里兜着零钱、汗流浃背朝佛罗里达市场狂奔的戈登。
我要了三磅汉堡肉与一些汉堡卷、四瓶可口可乐,又用两分钱买了一支开瓶器。店主是一位名叫乔治的人,他拿了肉便倚在收银机上,火腿似的手臂横在柜台,嘴里衔着牙签,大大的啤酒肚在白色运动衫下鼓得圆圆的,仿佛吃饱了风的帆。
我买东西的时候,他就站在那儿虎视眈眈,惟恐我顺手牵走什么,一直到称汉堡的时候才开口讲话。“我认识你,你是丹尼的弟弟,对不对?”那根牙签从嘴的一角移到另一角,仿佛滚球一般。他伸手到柜台后面,拿起一瓶汽水灌着。
“是的,先生。但是丹尼他——”“我知道,可怜。俗话说:‘有生就有死。’你懂吗?人生就是这样,我的弟弟就死在韩国。你长得很像丹尼,有没有人这么告诉过你?嗯,像极了。”“是的,先生,偶尔有人这么说。”我阴郁地说道。
“我记得那年他当选联盟的明星球员,他打的是中卫;老天,他可真能跑!你也许当时年纪太小,都不记得了。”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脑袋,穿透纱门望着外面的热天,似乎沉浸在美好回忆中。“我记得。呃,乔治先生?”“什么事?
”他仍旧是满眼迷蒙地沉浸在回忆中,口中的牙签微微颤抖着。“你的大拇指压在秤上。”“什么?”他吃惊地低下头,看见他圆圆的大拇指正稳稳地压在白色搪瓷上。如果不是他谈起丹尼时,我挪了一下身子,可能绞肉就挡住了他的手指,我根本无法发现。
“哟,真是的,我大概想你哥哥想得太出神了。大家都爱他。”乔治划了个十字,等他把手指移开时,指针立刻跃回六盎司。他又多拍了些牛肉在汉堡卷上,然后用白纸把汉堡裹好。“好了,”他边咬牙签边说,“让我们算算看。
三磅汉堡肉是一块四毛四,汉堡卷两毛七,四瓶汽水四毛,一支开瓶器两分,总共是……”他在准备用来装东西的纸袋上算着,“两块两毛九。”“一毛三。”我说。他慢慢抬起头来望着我,眉头紧皱。“呃?”“两块一毛三,你加错了。
”“小鬼,你——”“你加错了,”我说,“你先是故意把拇指压在秤上,现在又暗中加价,乔治先生。本来我还想再买点零嘴,现在还是算了。”我把两块一毛三放在他面前。他瞧瞧钱,再瞧瞧我,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脸上的皱纹有如裂沟一般深。
“小鬼,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他低声说道,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你自以为很聪明吗?”“不是的,先生,”我说。“但你别想偷偷占我便宜。要是你妈知道你这样子骗小孩,她会怎么说?”他很快把东西丢进纸袋里,可乐瓶在这一震荡下叮咚作响,他粗鲁地把纸袋甩给我,也不管我是不是会接不着而摔坏了汽水瓶。
他黑黝黝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眉头仍然紧皱着,一脸的阴沉。“好了,小鬼,滚吧。如果你再走进我的店,我就把你摔出去,自作聪明的小瘪三。”“我绝对不会再踏进贵店一步。”我说着走到纱门前将门推开。“我的朋友也都不会来,我想我至少有五十个朋友。
”“你哥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乔治大吼道。“操你!”我回吼一声,没命似地狂奔而去。我听见纱门砰的一声打开,身后传来他的怒吼声:“你这小杂种!要是胆敢再来,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一直跑过了第一个小丘才停下来,又害怕又觉得好笑,胸口像是有一把钉锤猛敲似地跳个不停,随后我改为快走,一边频频回头看他会不会开车过来打我。
他并没有这么做,很快地,我便走到了垃圾场大门。我把纸袋塞进衬衫里,攀上门,再像猴子一样从另一边爬下来,我穿过半个垃圾场时,看到一样我不喜欢的东西——麦洛的别克车停在他的小屋后面。要是让麦洛瞧见可就麻烦了;尽管麦洛与那恶名昭彰的大波依然不见踪影,然而刹那间,我竟觉得垃圾场后面的铁丝网栅栏似乎变得好远,如果我刚才是从外面绕过来该有多好,但此刻再想掉头已经太迟,因为我已经太深入了。
如果麦洛瞧见我爬栅栏,那我回家后麻烦可大了,不过我最怕的,还是麦洛那一声:“给我咬!”我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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