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提琴音乐,我一步一步走着,想装出一副轻松样子,好像我原本就该怀里揣着一纸袋汉堡,朝着垃圾场和铁轨之间的栅栏走去似的。距离栅栏尚有五十英尺,我正开始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竟听见麦洛喊道:“嘿!
嘿!小鬼!离那栅栏远一点!走开!”如果我够聪明的话,就该听这家伙的话绕路而行,但当时我太紧张了,不但没有做聪明事,反而大叫一声,拔腿向栅栏跑去,踢起漫天尘土。魏恩、泰迪与柯里从栅栏另一边的草丛里出来,紧张地透过栅栏往这边注视着。
“你给我回来!”麦洛咆哮道,“要不然就叫狗咬你。”我并不觉得他的口气有理智和妥协的意味,因此我跑得更快,急速摆动双臂,棕色纸袋摩擦着我的皮肤。泰迪又开始了他那痴笑,空气中弥漫着“咿咿咿咿”的声音,活像疯子在吹奏什么笛子似的。
“快跑!戈登,快跑!”魏恩叫着。麦洛吼道:“大波,咬他!快给我咬!”我把纸袋丢过栅栏,魏恩挡开泰迪好接住。我可以听见身后大波接近的声音,大地为之震撼,它一侧鼻孔喷火,另一个鼻孔喷冰,嘴里则流着硫磺。我身子一跃,就攀上了铁丝网,口里还不住尖叫着,随后两三秒钟便爬上顶,闭着眼睛就往下跳——我根本无暇他想,也没低头看看地上有没有人可能会被我压着,结果我几乎压到泰迪,他正蜷起身子笑得歇斯底里,眼镜已经滑落,两眼也因笑得厉害而流出泪水。
我落地的地点离他只有数英寸之隔。就在同一瞬间,大波冲上我身后的栅栏,发出一连串夹杂着痛苦与失望的狂吠。我一转身,抱住擦破皮的膝盖,开始打量这只闻名的恶犬——传说与真实毕竟还是有很大差距,我从中学到了一课。
传说中血红眼、凶狠无比、牙齿突出的巨犬不复存在,在我眼前的只是一只普通体型的杂种黑白花狗,平凡得很,正徒然吠着、跳着,以两只后腿站立,前爪不住地抓着栅栏。泰迪此时在栅栏前高视阔步地来回走着,一手把玩着眼镜,逗得大波更是狂怒不已。
“来咬我啊,大波!”泰迪挑衅着,嘴里喷出一口飞痰,“咬我啊!”他一屁股倚在栅栏上,大波更是鼓足了力气冲上来,结果鼻子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它开始狂吠,嘴里口水乱溅;泰迪一再用屁股撞栅栏,大波于是再三试图迎头痛击,也总是撞了个空,鼻子饱受摧残,流血不止。
泰迪仍然不肯罢休,一直逗它,柯里与魏恩则懒懒地躺在堤防上,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会儿麦洛来了,身穿一件汗淋淋的工作服,头戴纽约巨人队的棒球帽,嘴角瘪瘪的,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好了!好了!”他喊道,“你们这些小鬼不要再逗我的狗!
听见没!现在就给我住口!”“咬啊!大波!”泰迪喊着,依然昂首阔步地来回走着,活像检阅军队的疯德国佬,“来咬我啊!咬啊!”大波气疯了,我是说真的。它绕着大圈跑着,又吠又叫又吐着口沫,后腿鼓起一块块坚硬的肌肉。
它大概绕了三圈,我想它是要借此鼓起奋力一搏的勇气,随后它直挺挺地朝栅栏一跃,撞上栅栏的时速——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起码有三十英里,它那两片狗唇朝后一掀,露出了全部的牙齿,两只狗耳朵也在这一冲之下扇动不已,整个栅栏“嗡——”的一声,仿佛铁丝网不只是撞上栏柱而已,而是往后一弹,好像拨动琴弦般。
大波口中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号,两眼一翻,身子做了一个惊人的倒滚翻,四脚朝天地重重落在地上,身边的灰尘全震上了天。它躺了片刻,随后便爬起来,卷曲的舌头垂挂在左边嘴角。这时连麦洛都暴跳如雷、怒气冲天,他的脸涨成一种怕人的猪肝色——连剪了平头的脑袋瓜都呈现暗紫色。
我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牛仔裤的两边膝盖都已扯破,心脏还因刚才死里逃生而狂跳着,我觉得麦洛简直就像化为人形的大波。“我认识你!”麦洛怒道,“你是泰迪!我认识你们每一个小鬼!你这样子逗我的狗,看我不打你屁股才怪!
”“你试试看!”泰迪立刻回敬他,“我倒要看你怎么爬那栅栏,肥猪!”“什么?你叫我什么?”“肥猪!”泰迪乐不可支地喊道。“汽油桶!肥肠!来啊、来啊!”他握着拳头跳上跳下,汗水飞出发间。“叫你的笨狗来咬人啊!
来呀!试试看!”“疯子生的臭小子,竟敢这么逗我的狗!我要让你妈接到法院传票,叫你吃不了兜着走!”“你叫我什么?”泰迪嘎声问道,不再跳上跳下,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色也变得铁青。麦洛轻易就击中了泰迪的要害。
从那次以后,我一再发现,很多人在这方面都特别有天分……轻易就能找到别人心底那个“疯子”的按钮,狠狠按下去。“你老爸是个疯子,”他露齿狞笑道,“住在托格的疯子,比厕所里的老鼠还疯,比发热病的公羊还疯。怎么样?
怪不得你也一副疯癫相,有一个疯子老爸——”“去你妈的!你妈和死老鼠乱搞!”泰迪狂叫,“你再说我爸是疯子,我就把你这肥猪给宰了!”“疯子!”麦洛洋洋得意地说道,他找到激怒泰迪的窍门了,“疯子的儿子,疯子的儿子。
”魏恩与柯里已经笑过一阵,或许体会到事态严重,准备叫泰迪住口,但当他们听见泰迪说“去你妈的”时,又掀起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们笑得满地乱滚,抱着肚子踢着腿。“别再说了,”柯里无力地说道,“请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我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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