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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纯真的秋天 尸体(23/48)

英尺深的水中奋力往上游,水流软弱无力地往两旁分开,上升的速度慢如蜗牛。但我终于冲上水面。我大声喊道:“火车来了!”我终于完全挣脱瘫痪,开始没命地狂奔。魏恩猛然扭过头来,因惊骇而扭成一团的皱脸夸张得可笑;他看到我开始手脚乱舞,在高高的枕木上飞跃,知道我并不是在恶作剧,于是他也开始跑了。

远远的前面,我可以看见柯里的脚跨离枕木,踩在旁边安全的堤岸上,我突然恨他恨得牙痒痒的,那股新生的恨意有如四月嫩叶的汁液般苦涩;他安全了,那浑球的命保住了,我看见他跪下来抓住铁轨。我的左脚几乎滑进下面的空当,我胡乱挥舞双臂,眼睛灼热,好像失控机器中的小钢珠轴承,终于保持了平衡,于是继续跑着,这时我已紧跟在魏恩后面。

我们过了中央点时,才第一次听见火车声,是从后面传来的,低低的隆隆声已逐渐升高,可以分辨出柴油引擎转动的声音,更糟、更骇人的,是大大的车轮碾在铁轨上的声音。“噢噢噢噢,他妈的!”魏恩叫道。“快跑啊,你这孬种!

”我边吼边在他背上捶一拳。“我不能!会掉下去!”“跑快点!”“噢噢噢噢,浑球!”不过他还是跑快了些,像晃动的稻草人,他的背晒得黑黝黝的,衬衫领上下摆动,我可以看见他脱皮的肩胛上渗出汗珠,一颗颗浑圆而晶莹。

我可以看见他颈背上的细毛,他的肌肉忽紧忽松、忽松忽紧、忽紧忽松;他的脊椎骨呈现出连串的圆骨节,每个节形成各自的新月形暗影——我也看见越接近颈子的地方,骨节间的距离就越小。魏恩和我都还背着自己的铺盖卷,他砰然踩在枕木上,几乎一脚踩空,双臂朝前乱抓,我又在他背上捣了一拳,要他走下去。

“哎呀,我不能,噢噢噢,狗——狗屎——”“跑快点!”我咆哮道,难道我竟引以为乐?不错——在某一方面来说,我的确引以为乐,后来我只有在酩酊大醉后才感受过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奇怪感觉。我驱使魏恩向前跑的样子,就像牲畜贩子赶着一头上好的母牛到市集去卖似的,而他可能也以同样的方式在享受自己的恐惧,一如那头母牛般哞哞咆哮着,一边流着汗,一边气喘吁吁,胸部上下起伏有如铁匠的风箱,笨拙地稳住脚步,踉踉跄跄地跨步向前。

此刻火车声已非常大了,引擎也变成沉沉的隆声,过了换车站时,响起汽笛声。不管我喜不喜欢,地狱之犬终于追上来了。我一直在等脚下的枕木开始震动,如果开始了,就意味火车正在我们的屁股后面。“快点,魏恩!快点!

”“噢,戈——戈登,噢,戈——戈登,噢,戈——噢噢噢,狗屎!”货车的汽笛突然大吼一声,似乎把天空划成碎片,于是你在电影中、漫画书中、白日梦中曾见过的一切顿时烟消云散,这时你才知道无论英雄或懦夫,面对死神时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轰——轰——”这时柯里在我们右下方,泰迪在他的后面,他的眼镜因反光闪烁着,他们两人的嘴都在说一个字,那个字就是“跳”!但火车的隆隆声把字里所有的血吸干了,只留下那个字的嘴形。这时枕木开始震动了,火车已经驶来,我们纵身一跃。

魏恩整个人落在尘土和煤渣中,我正好落在他旁边,几乎砸在他身上。我根本没见着那列火车,也不知道驾驶员有没有瞧见我们——几年后我告诉柯里,他可能没看见我们,柯里说:“戈登,他们绝不会没事乱鸣笛的。”不过也有这个可能,我想他也许漫无目的地鸣笛,不过这种细枝末节在那时候并不顶重要。

我两手捂住耳朵,脸埋进热乎乎的沙里,货车驶过,发出金属撞击的尖锐声,卷起一阵强风。我丝毫不想抬头看火车一眼,那是一列很长的列车,但是我一眼也没瞧;火车快要完全通过之时,我觉得一只温热的手摸着我的脖子,我知道那是柯里的手。

火车驶过之后——等我十分确定它过去之后——我像经历了一整天炮火攻击的士兵一样,终于能在战壕里抬起头来;魏恩仍然浑身颤抖地埋在土里。柯里交叉双腿坐在我们中间,一手在魏恩汗涔涔的脖子上,另一手仍然摸着我的颈子。

魏恩终于坐起来时仍打着哆嗦,并不由自主地舔着嘴唇。柯里说:“我们喝点可乐好吗?你们要不要?”我们都觉得应该喝点东西。15火车直直驶入赫娄的森林,茂密的森林斜落至沼泽区,到处都是巨大如战机般的蚊子,不过这里很凉快…

…凉快得好舒服。我们坐在阴影下喝可乐。魏恩和我把衬衫披在肩上,以避免恶蚊的攻击,但柯里与泰迪都裸着上身,凉快又自在,像两个在冰屋里的爱斯基摩人。我们坐在那儿还不到五分钟,魏恩就说要到树丛里方便,回来后引起大家一阵讪笑。

“魏恩,火车把你吓坏了吧?”“不是,”魏恩说,“我们在换车站的时候,我就想方便了。反正我本来就要上大号的,你们知道的。”“魏——恩?”柯里与泰迪一搭一唱。“好了,你们!我真的本来就要上。”“那你不介意我们检查一下你的裤底有没有弄脏吧?

”泰迪问道,魏恩听了一笑,终于知道他又被耍了。“去你的。”柯里转向我。“戈登,你可被那火车吓坏了?”“没有的事。”我说着喝了口可乐。“好歹没吓死吧,笨蛋!”他捶着我的肩膀。“真的!我一点也不害怕。”“是吗?

你不怕?”泰迪看着我的眼神,透着过度的小心。“不怕啊,我只是吓呆了而已。”这句话让大家都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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