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比利,你今晚会吃几个饼?”“比利小子,是不是十个?”“比利,我在你身上下了两点,别让我失望哦!”“比利,留一个大饼给我。”比利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同时让市长替他系围兜,然后他在桌子的最右端坐下。
比赛开始之后,查市长站的位置正好在他旁边,因此从右到左的顺序是比利、何猪、巴伯、韦校长与坐在最左端的卡文。之后查市长介绍了施薇亚,她比比利更像吃大饼的选手,担任格那镇妇女辅助团团长已经不知多少年了,每年监视烘焙过程的人正是她,严格执行品质管制,同时在自由市场举行的称重仪式中,确定每一张大饼的重量差异不超过一盎司。
施薇亚女王般地低头笑望着群众,蓝色头发在亮晃晃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她发表了一篇简短演说,说她好高兴这么多镇民出席纪念开始先锋的盛会,因为有他们,国家才如此伟大,而查市长将领导着本地的共和党员,往连任之路迈进;而在中央,尼克松和洛奇的团队也将高举自由的火炬——卡文的肚子叽里咕噜地叫着,观众发出笑声,还有人报以掌声。
施薇亚很清楚卡文既是民主党员,又是天主教徒(两者加起来,简直不可原谅),她脸颊发红,竟然同时既微笑、又面露愠色。施薇亚清清喉咙,继续对台下的男孩、女孩高声疾呼,叫他们不管在手上或在心中都要永远高举国旗,不要染上吸烟的恶习,因为吸烟会使你咳嗽。
然而台下的男孩、女孩在八九年后大概都会佩带和平徽章,参加反战运动,同时抽的不是骆驼牌香烟,而是大麻,此时他们正不耐烦地左脚换右脚,等待比赛的开始。“少说,多吃!”后排有人喊道,于是又一阵掌声响起——这一次更诚心了。
查市长递给施薇亚一只码表与银色警哨,十分钟后,就由她吹哨结束吃饼大赛,然后查市长就会走上前来,高高举起优胜者的手。“各位都准备好了吗?”查市长威风凛凛的声音透过扩音机传遍整条大街。五位参赛者都说已准备就绪。
“确实准备好了?”查市长又问了一遍。五位吃大饼的选手咆哮着说他们确已准备妥当。街道的另一头,一个男孩燃起一串鞭炮。查市长高举胖手,随即手一挥,宣布:“开始!”五个脑袋捣向五只碟子,声音颇像五只巨脚重重踩在泥浆地上,温和的夜间空气中响起咀嚼与吞咽的噪音,但不久就被支持者和赌徒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打气的声音所掩住。
直到有人吃完第一个大饼之后,大家才发现这回很可能会大爆冷门。年轻、没有经验、丝毫不被看好的何猪,正像着了魔似地猛吃,他的下巴机关枪似地扫起饼的上层外皮(比赛规定只需吃上层的皮,下层不必吃),吃完之后,他的口中突然发出好大的吸吮声,活像插了电的工业用吸尘器,随后他整颗头都埋在碟子里,过了十五秒钟,他抬起头表示已经吃完,双颊与额头上沾满了蓝莓的汁液,像极了巡回剧团中假扮黑人的白人歌手。
他吃完了——而传奇人物比利连半个饼都还没解决掉。市长检视了何猪的碟子,宣布已吃得干干净净,群众中响起惊讶的掌声。市长立刻把第二块饼摆上;何猪在四十二秒内吃掉一块大饼,创下了吃饼大赛的新纪录。第二块饼他吃得更凶猛,脑袋在蓝莓饼馅上迅速上下移动,比利叫第二块饼时,担心地朝何猪瞥了一眼。
后来比利告诉朋友,从一九五七年以来,这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在参加一场真正的比赛。一九五七年,有位仁兄在四分钟内吃了三块大饼,后来不支晕倒。这一回他不禁感到纳闷,到底跟他比赛的是个小男孩,还是魔鬼?他想到自己下的庞大赌注,于是加倍努力。
不过如果比利是加倍努力,何猪的努力则加了三倍;蓝莓果溅出碟子,洒在他周围的桌布上,酷似波洛克[37] 的绘画。他的头发里有蓝莓果,围兜上有蓝莓果,额头上有蓝莓果,让人不禁以为他流的汗也变成蓝莓汁了。“吃完了!
”他喊道,他的头从碟子里抬起来,比利才刚吃掉第二块大饼的上层外皮。“孩子,你最好慢下来,”市长喃喃说道,他自己也在比利身上下了赌注,“如果你想支撑下去,就得慢慢来。”何猪好像根本没听见,像疯子似的迅速捣向第三块大饼,下巴动得如闪电般,然后——不过这会儿我得打个岔,告诉你何猪家的药橱里有一个空瓶子,里面本来装了八分满的橙黄色蓖麻油,这也许是大智大慧的上帝允许世上存在的毒性最强的液体。
何猪来之前把这瓶油喝得一滴不剩,连瓶口边缘都舔干净;他的嘴唇扭曲,胃泛着酸,满脑子尽想着甜蜜的复仇。何猪一边努力吃第三块饼(卡文正如大家的预测,连第一块饼都还没解决),并且开始幻想着一些可怕的事情,故意折磨自己。
他吃的根本不是饼,而是牛粪,他吃的是一大团油渍渍的地鼠胆,是剁成碎块的土拨鼠肠子,上面覆盖了蓝莓果酱——腐臭的蓝莓果酱。他吃完了第三块饼,叫着要第四块,领先了传奇的比利整整一块大饼,善变的群众发现出现了一匹黑马,于是开始拼命替何猪加油。
不过何猪倒不想赢,即使这项比赛的奖品是他母亲的性命,他也无法以这种速度继续吃下去,何况对他而言,赢即是输,他要的只是报复罢了。他满是蓖麻油的肚子呻吟着,喉咙难过地一开一关,他又吃完第四块饼,准备吃第五块大饼,终极的大饼——蓝莓已化身为复仇之神。
他一头捣进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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