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逊州立公园玩水,不过那是四年前的事了。这不是我的房间,我是在别的地方;有人正紧紧抱住我,另一个人则抵着我的背,还有一个黑影蹲在我身边,头歪向一边好像在听什么。“搞什么鬼?”我问道,真的困惑不已。回答我的是长长的一声呻吟,听来像魏恩的声音。
我这才渐渐弄清楚,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大半夜的,大家都不睡觉,起来干嘛?还是我只睡了几秒钟?不,不可能,因为银白色的月亮已移至墨黑的夜空中央。“别让它来抓我!”魏恩叽里呱啦地说道,“我发誓我会做个乖小孩,不会做坏事,我尿尿以前会把马桶盖掀起来,我会——”我这才惊觉魏恩是在祷告——至少魏恩式的祷告就是如此。
我陡地坐起身子,吓得一身冷汗。“柯里?”“闭嘴,魏恩,”柯里说道,他就是蹲在我身边侧耳倾听的身影,“没什么事情。”“不对,有什么不对劲,”泰迪预言似地说道,“有怪事。”“什么事?”我问道,我还是昏昏欲睡、一片茫然,仍然无法把自己跟这个时空联想在一块,但想到自己或许太晚醒来,以至于迟迟未能进入状态、无法好好保护自己时,我真是吓坏了。
这时,仿佛在回答我的问题似的,树林中响起空洞的长声尖叫,就像垂死的女人处于极度痛苦与恐惧时发出的哀号一样。“噢,亲爱的耶稣!”魏恩抽抽噎噎地哭着,他的声音很尖,还透着哭声,接着又以刚才弄醒我的姿势,紧紧拦腰抱着我,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也更加深了我的恐惧。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甩开,但他又将身子挨过来,活像一只丧家犬,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是那个叫布劳尔的小孩,”泰迪声音沙哑地说道,“他的鬼魂在森林里漫步。”“噢,上帝!”魏恩喊着,显然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说法,“我保证以后绝不在书店里偷色情书刊!
我保证再也不喂狗吃胡萝卜!我……我……”他说不下去了,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贿赂上帝,但在极度惧怕下,根本想不出什么真正的好东西来说。“我再也不吸没有滤嘴的香烟!我不说脏话!不在奉献箱里放玩具钱!我不再——”“闭嘴,魏恩。
”柯里说道,然而我却在他充满权威的强硬语调里听出其中的恐惧,不知道他手臂、背上和肚子的肌肉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僵硬,尽是鸡皮疙瘩;还有他后颈的汗毛,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急着想竖起来。魏恩的声音转为低语,仍然继续发誓改过,只求上帝让他活过今晚。
“是鸟叫,对不对?”我问柯里。“不,至少我觉得不是。我想大概是野猫,我爸说野猫准备交配的时候,总是叫得这么凄惨。听声音真像女人,是不是?”“是—啊—”我说话时禁不住颤抖。“可是女人不可能叫得那么大声,”柯里说道…
…然后又无助地说,“戈登,对不对?”“是他的鬼魂。”泰迪又小声地说,他的眼镜映着微弱的月光,有几分梦幻迷蒙的感觉。“我要去找找看。”我不觉得他是说真的,但我们不敢冒险,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我跟柯里用力把他扳倒,也许我们出手太重,但由于害怕,我们的肌肉都变得跟钢索一样僵硬。
“让我起来,浑球!”泰迪一边挣扎,一边骂着,“我说要去就是要去!我要看!我要看鬼魂,我想看看是不是——”凄厉的哭号声又出现了,有如利刃般划破夜空,我们放在泰迪身上的手瞬间僵住——如果泰迪是一面旗子,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像二次大战美国海军在琉璜岛浴血战中宣告胜利的经典画面。
哭号声一路爬升,轻易地冲高八度,又再升高八度,终于高到一个凝结而令人心颤的边缘,之后便在那儿悬了片刻,才又急转直下,陡降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低音,活像巨型蜜蜂的嗡嗡声,随之而至的是一阵仿佛疯狂爆笑的声音…
…不久一切又恢复沉静。“耶稣基督啊!”泰迪低声说着,也不再说什么要到森林里看鬼的话了。我们四个人全都挤成一团,我真想逃,而且有此想法的人大概不止我一个。如果我们是在魏恩家后面露营的话——也许我们真会逃跑,但现在离城堡岩太远了,一想到要在黑暗中跑过那座桥,我就手脚发软,但是往森林里逃,离布劳尔尸体越来越近,也是同样令人心惊胆颤;我们进退两难,给困在这里了。
如果森林里真有我爸称之为“咕沙冷姆”的怪兽要吃我们的话,它可能会成功。柯里建议我们轮流守夜,大家毫无异议。我们丢铜板决定顺序,魏恩第一,我守最后。魏恩交叉了双腿坐在营火旁边,我们则又躺下,像羊群一样挤在一堆。
我以为自己一定睡不着,不过我还是睡着了——一种不安的浅睡,介于有知觉与无知觉的边缘,就像潜水艇虽然潜到水底,潜望镜仍伸出水面一样。在我似梦又似真的梦境中,夹杂着凶猛的号叫,或许真有其声,也或许出自幻想。
我看见——或者说我想我看见了——一个白白的、不成形的东西潜行树间,像极了一张站起来走路的床单,诡异至极。我终于还是坠入梦境。我梦到柯里和我在怀特滩游泳,那里原本是个沙坑,后来挖沙工人引水注入后,变成小湖。
泰迪以前就是在这里看到那个孩子撞到头后,差点淹死。我们都把头伸出水面,懒懒地游着,头顶上是七月的炙阳。从我们后方的浮台上,传来小孩子跳下水或被推下水的笑声与叫喊声;我还听见使浮台浮起来的空油桶在水面互相推挤撞击着,仿佛教堂钟声般肃穆、空洞而深奥。
在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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