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的,她都不会是随便而放荡的女人。不,“史密斯”只是一个极为严肃而坚决的年轻女人(如果这两种特质也能用“只是”来形容的话);对她来说,目前的处境非常困难,但她准备尽可能优雅而有尊严地渡过难关。初诊后一个星期,她又来了。
那天天气好极了,是开春以来最像春天的春天,空气清新温和,天空是柔和的蓝,微风中散发着一股温暖又难以言喻的气味,仿佛大自然放出讯号,告诉世人“一年复始,万象更新”。在这种天气里,大家都渴望摆脱一切责任与束缚,与心爱的女人远离尘嚣,面对面静静坐着——也许到柯尼岛,或是坐船渡过哈德逊河,在草地上铺好格子布坐下来野餐,身边的女士则头戴宽草帽,身穿无袖洋装,和今天的天气一般亮丽。
“史密斯”小姐的衣服有袖子,不过仍然和那天的天气一样亮丽;那是一件时髦的白色滚棕边衣服,配上棕色鞋子、白色手套,与一顶稍稍过时的钟形女帽——那是我头一次看出她绝对不是有钱人。“你怀孕了,”我说,“我想你大概不意外吧?
”如果她要流泪的话,现在该是时候了。“不意外,”她非常镇定地说,眼中毫无流泪的征象,正如那天万里无云的晴空。“我一向很有规律。”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我的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她问道,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就像我们要弯下身子提重物时可能发出的声音。
“圣诞节前后,”我说道,“预产期是十二月十日,不过前后两个星期都有可能。”“好吧,”她犹豫一下,才又说道,“你愿不愿意替我接生?我是说,尽管我还没结婚?”“我愿意,”我说道,“不过有一个条件。”她皱皱眉,在那一刻,她的脸孔像极了海莉的雕像;一般人不会想到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皱起眉头来会有多么严肃,但她就严肃得可怕。
她似乎准备好随时掉头就走,即使她知道另外找医生的话,她得重新忍受一次尴尬的过程,也在所不惜。“什么条件?”她彬彬有礼地问道。现在该轮到我不敢逼视她那双淡褐色眼睛了,但我仍然望着她。“我必须知道你的真名。
如果你希望以现款付诊疗费,我们就照你的意思,我也会请戴太太在收据上继续用‘珍·史密斯’这个名字,不过如果以后的七个月你想做我的病人,我希望能以你的真名称呼你。”我发表完这篇简短生硬的演说,然后注视她的反应,我几乎以为她就要站起来,谢谢我前面花了那么多时间,然后就一去不回头了,果真如此,我会很失望。
我喜欢她,我更喜欢她应付难题的坦白与直接,女人碰到这个问题时,十之八九都会愚蠢地撒下漫天大谎,因为预产期一天天逼近而恐慌,也为自己的处境深感羞愧,以至于乱了阵脚。我相信今天许多年轻人会觉得这种心态荒唐、丑陋,甚而难以置信,现代人大都急于表现自己心胸宽阔,认为未婚妈妈应比一般妈妈受到更多关注与照顾。
但各位应该记得很清楚,以前并非如此——过去在正直与伪善相结合下,未婚怀孕的女人所面临的情况是非常困难的。当时女人婚后怀孕非常光彩,地位稳固不说,又骄傲地完成了上帝赋予她的天职,而未婚妈妈在世人眼里是个贱货,在她自己眼里,大概也是如此;套一句戴太太的话,她们“很容易上手”,而在那时候,这种罪过不会被轻易原谅。
于是这种女人都会偷偷溜到别的城镇生产,有的人吞药丸,有的人跳楼自杀,有的去找脏手脏脚的庸医堕胎,有的自己动手。我做医生以来,就看过四个女人因为子宫穿孔、失血过多而死;其中一个女人还是被绑在刷子柄上的汽水瓶缺口刺破子宫而死。
现在好像难以相信当时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这种事的确发生过,各位,这是健康的年轻女人最不愿碰到的事。“好吧,”她终于说道,“够公平;我叫珊蒂·史黛菲。”接着她伸出手,我有点惊愕地握住她的手,也很高兴没让戴太太看见,她倒不会说什么,不过下星期的咖啡大概会比较苦一些。
她微笑了——我想是因为我脸上发呆的表情——并且坦然望着我。“麦卡朗医生,希望我们能做朋友,我现在很需要朋友,我怕极了。”“这我了解,史黛菲小姐,我会尽量做个称职的朋友。现在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吗?”她打开手提包拿出小记事本和一支笔,然后翻开本子,握好笔,抬头看着我。
一时之间,我还以为她要问我有没有认识的医生可以帮她堕胎,然后她才说:“我想知道该吃什么最好,我是说为了小孩好,我应该吃什么?”我放声大笑,她有几分惊讶地看着我。“对不起——我是笑你太一板一眼了。”“也许,”她说道,“养小孩本来就该一板一眼,是不是,医生?
”“是,当然是。我都会给怀孕的病人一本册子,告诉你该吃什么,喝什么,体重和抽烟等等,请你看这本册子的时候不要笑,否则我会难过,因为册子是我自己写的。”其实那本册子只能算是零星的摘记,后来便成了我的书——《孕妇实用指南》,那时候我对产科学与妇科学非常感兴趣——现在依然——不过在那时候,除非你背景雄厚,否则最好不要选妇产科,即使人脉广,也得花个十年或十五年才可能小有名声。
由于战争的关系,等我挂出招牌开始行医之时,年纪已老大不小了,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好在当个开业医生,我还是能照顾很多快乐的准妈妈,接生很多小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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