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却丝毫不感兴趣。我有一位同业——一个很聪明的人——在一九三一年秋天把我那本有关怀孕的小册子还给我,还在“呼吸方法”部分全部画了红线,同时在边缘写着,如果他想知道什么“落后的迷信”的话,他自己会在书摊上买一本《怪谭》杂志!
不过听了他的劝告之后,我倒没有把“呼吸方法”那一段删掉。采用这种方法的产妇获得的效果很不一致。许多女人试过之后都很成功,有些女人对这方法的原则掌握得极好,但是等子宫收缩越急越烈之时,又把平日的训练完全抛在一旁。
我发现在这些半途而废的案例里,产妇好心的亲友多半帮了倒忙,他们从未听说过呼吸方法,因此也就不相信它确实管用。这种方法是基于一个概念:每个人的分娩状况尽管各不相同,但大体来说仍然相当类似,通常有四个阶段:宫缩阵痛、分娩中期阵痛、产出婴儿、产后排出胎盘。
子宫收缩时,腹部与骨盆部位的肌肉会变硬,这种情形通常在怀孕第六个月开始出现。许多怀头胎的妇女以为会碰到一些很难缠的事,就像肠绞痛一样,但我听说那种痛没那么拖泥带水,而是像抽筋般的剧痛。采用呼吸方法的产妇一感到子宫收缩的阵痛开始了,就运用短促的呼气与吸气,用吹的方式把每一口气呼出来,仿佛爵士乐手吹小喇叭一样。
在分娩中期阵痛中,每十五分钟就会有一次更剧烈的子宫收缩,疼痛也加剧,产妇的呼吸转为深深吸一口气之后,再长长把气吐出,正如马拉松选手开始最后冲刺时的呼吸方式。子宫收缩越厉害,呼气吸气的时间也越长,我在册子里称之为“冲浪”。
最后一个呼吸法我称之为“火车头呼吸法”。分娩到最后伴随而来的深沉剧痛,也为产妇带来一种无可抗拒的驱策力,借由这股力量,可以把肚子里的胎儿推挤出来。各位,奇妙而怕人的引擎就在这一刻转动到极致,这时子宫颈已完全扩张,婴儿也开始顺着产道滑出,如果你直接对着母亲双腿中间看的话,就可以看到婴儿脑门的脉搏跳动,离产道口只有数英寸之遥,这时使用呼吸方法的母亲就可以开始短促的吐气、吸气,让空气在齿间进出,不要吸满肺部,以免血液里氧气过多,仅以全然自制的方式喘息,发出的声音真的挺像小孩子模仿蒸汽引擎推动火车头前进的声音。
这些对母体的健康都极有益,既让血中的氧气保持高浓度,不至于置母体于险境,母亲的神智清楚且感觉敏锐,能够发问,也能答话或听从指示。不过呼吸方法最重要的还是心理上的影响,母亲会觉得自己积极参与了整个生产的过程,而且处于引导地位,不但能掌控整个生产经验,而且能控制生产的痛苦。
各位可以了解,整个过程完全操之于产妇的心态如何。呼吸方法非常微妙,实行起来十分不容易,而我之所以有许多次失败的案例,并非呼吸方法本身不可行,而是因为产妇听从医生的劝告,采行这个方法后,又被七嘴八舌的亲友说得没了主意,那些亲友一听这种异教徒的古怪方法,就害怕地摇手制止。
从这方面来说,史黛菲倒是个理想病人,因为如果她信得过呼吸方法,没有亲友会劝她不要相信(不过如要说得公平些,我应该说一旦她打定主意,大概没有任何人可以使她改变),而她确实渐渐相信这个方法。“这有点像自我催眠,是不是?
”我们第一次讨论时她问道。我很高兴地赞同道:“对极了!可是你不要以为这只是一种把戏,否则当阵痛越来越厉害时,效果就会打折扣。”“我根本不会这么想,谢谢你,我会努力练习的,医生。”呼吸方法就是为她这种人发明的,如果她说会练习,她就是会练习,我从未见过任何人会如此贯彻地实行一个理论…
…不过,呼吸方法恰好合乎她的气质与性情。在这个世界上,有千百万性情温顺的男人与女人,其中有些真是他妈的好人,但也有些人不惜艰辛一定要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史黛菲就是其中之一。我说她贯彻实行呼吸方法,绝无半句虚言…
…我想如果我说出她在百货公司最后一天工作的情形,就足以证明一切。八月底,她终于不得不结束工作。史黛菲是个苗条而身体状况极佳的年轻女人,当然由于这次是头胎,任何一位医生都会说,这种女人的肚子要五六个月才会显出来…
…然后突然在一天之内,一切都掩盖不住了。九月初,她到我的诊所做定期检查,苦笑着告诉我,她发现呼吸方法另有妙用。“什么妙用?”我问她。“当你想发脾气时,这比数十个数都管用。”她说道,淡褐色眼睛闪动着,“不过要是有人看见你又吸气又吹气的话,会以为你是疯子。
”她很快便把经过告诉我。她上星期一仍然照常上班,我却在想即使是一个短短的周末,也能使原本苗条的小姐,一变而为无所遁形的孕妇,这种转变有时候真像赤道上白天黑夜的变换一样骤然出现,也可能她的上司终于确定了原本的怀疑。
“休息的时候,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这个女人,也就是凯太太冷冷说道。过去她一直对史黛菲小姐很友善,曾经给她看念高中的两个孩子的照片,有一回,她们还交换了食谱,凯太太总爱问她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男孩”,如今亲切与友善都不见了,等她踏入凯太太办公室之际,她已经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有麻烦了。”原本亲切的女人说。“是的,”史黛菲说,“有些人会这么说。”凯太太的脸颊成了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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