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传来哔剥声,一阵火花涌上烟囱,麦卡朗环顾四周,先看尤汉生,然后看看其他人。“不,我不爱她,虽然我描述她的眼睛、她的衣服、她的笑,这些只有恋爱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他的打火机非常特别,形状像箭头;他点燃了烟斗,把打火机盖子一关,再放回上衣口袋里,然后吹开盘旋在头顶的一缕烟。
“我佩服她,如此而已。她每来一次,我对她的钦佩就增加一层。我想各位一定有人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受环境作弄的爱情故事,事实也正是如此。我是在大约半年之后才知道整个内情,相信各位听了一定也会同意,她的故事跟她自己所说的一样平凡。
她跟许多女孩子一样,受到大城市的吸引,她生长于……”……爱荷华或内布拉斯加的一个小镇,也可能是明尼苏达——我不记得了。她在高中与社区剧院里非常活跃——当地剧评家常撰文称赞她的演技——于是她来到纽约,想在表演事业里闯一闯。
她连这方面都很实际——对她所怀抱的雄心壮志来说,她已经够实际的了。她告诉我,到纽约来是因为她不相信电影杂志的论调——说什么任何女孩只要来到好莱坞,就可以成为大明星,前一天还在杂货店里喝汽水,第二天就可能跟克拉克·盖博或麦克·莫瑞演对手戏。
她说她到纽约来,是因为她认为这里也许比较容易得其门而入……我想也是因为她对正统剧场比对电影更有兴趣。她在一家大百货公司找到销售香水的工作,同时在演艺班注了册,这女孩很聪明,而且做事很有决心——她的意志力有如钢铁一般坚韧——但她跟其他人一样,也会感到寂寞,这种寂寞,大概惟有刚从中西部小镇来到大都市的单身女郎才能体会。
思乡病有时候并不像我们脑子里所想象的那种模糊、怀旧甚而美丽的情绪,它也可能如利刃般刻骨铭心。思乡病不仅仅是一种比喻,也确确实实是一种疾病,会改变一个人对世界的看法,街上行人的脸孔在患了思乡病的人眼里看来,不仅漠然,而且丑陋,甚而充满恶意;思乡是真正的疾病,是一种失根的创痛。
尽管史黛菲小姐令人钦佩,尽管她个性坚毅,仍然无法免疫。以后的事就是不说,各位也知道了。在她的演艺班里,有一个年轻男孩,他们一起出去过几次,她并不爱他,但却需要朋友,可是等她发现他绝不可能做她的朋友时,他们已发生过两次关系。
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便告诉那个男孩,他说他会“负起应负的责任”,在她身边支持她,但一星期之后,这男孩离开住处,未曾留下地址,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来找我。在史黛菲怀孕的第四个月,我介绍她一种呼吸方法——也就是今天的“拉梅兹呼吸法”,各位要知道,在那时候,拉梅兹先生仍然默默无闻。
“那时候”——这句话在我的叙述中一再重复,我对这点感到很抱歉,但我实在没办法——刚才我说的以及待会儿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发生在“那时候”。于是……在四十五年前的“那时候”,无论你到任何一家美国大医院的产房,都会有置身疯人院之感;一个个哭天喊地的女人,有的尖叫着宁愿死去,有的尖叫着无法再忍受任何痛苦,有的大声喊叫,要上帝原谅她的罪,有的以一连串最恶毒的话诅咒她们的丈夫,相信那些即将为人父的男人绝对想不到,如此恶毒的字眼竟然会出自太太口中。
一般人几乎都认为女人生产时就是这样,虽然在这世界上,仍然有许多女人忍住苦楚,一声不哼地生下孩子。我必须很抱歉地说,这种歇斯底里的状况,医生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同时孕妇亲友的生产经验谈,也该负一份责任。
相信我,如果有人告诉你生小孩会多么多么痛苦,结果就真的会痛起来。痛感多半是心理作用,女人在吸收了生产将会疼痛难当的概念之后——这些概念都来自她的母亲、姐姐、已婚的朋友与医生——女人在心理上,就已经准备感觉那股恨不得死去的痛苦了。
我当时虽然才执业六年,但已经习惯看到女人设法克服双重难题:一面接受怀孕的事实,并开始打点新生儿的一切;另一方面,也认定自己已被打入死亡深谷——至少大部分女人都这么认为。许多女人还真的把家里的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免得要是真的死了,丈夫会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过下去。
此时此地并不适合讲产科学,但你们应该知道在“那时候”之前的西方国家中,生产是多么危险的事。自从一九〇〇年开始的医学革命以来,生小孩已经变得安全许多,可是大多数的医生却懒得把这项事实告诉孕妇,天晓得为什么,也就难怪产房老是像疯人院一样。
由于当时近乎维多利亚式的保守风气,那些即将临盆的可怜女人无从由医生含糊不清、语焉不详的话中得知全貌,于是在惊恐中认定生产将令人痛不欲生,其中大多数人甚而认为自己很快会悲惨地死去。我在研读有关怀孕的书籍时,发现了安静生产的原则与呼吸方法的概念。
产妇尖叫哭号只会耗损元气,不如把力气用来推挤出婴儿,而且哭叫也会使产妇血中氧气过多,毫无必要地置母体于险境——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呼吸与脉搏频率升高。呼吸方法可以帮助产妇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工作,利用体内力量克服生产的痛苦。
当时印度与非洲都广泛运用这种方法,美洲印第安人与爱斯基摩人也都使用这种呼吸方法,但是,各位大概也猜到了,大多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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