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胸前,因为她的头捧在两手之中,白色洋装上沾满了凝结的血块,鲜血从她的颈子向上喷出,洒到天花板上。突然她的眼睛颤动着睁开——那一双美丽的淡褐色眸子望着我。“死期将至,”那个说话的头从嘴里吐出,“我的死期将至;救赎之前,必先承受痛苦的煎熬。
这是廉价的魔法,但却是我们目前仅有的。”这时我醒过来尖叫。十二月十日的预产期来临,又溜走了;我在十二月十七日替她检查,并且告诉她,婴儿绝对会在年底之前出世,不过恐怕得拖过圣诞节了,史黛菲欣然接受这个事实,她好像已经摆脱了秋天缠绕着她的阴影。
那个盲眼女人——季太太,也就是雇她读小说、料理家务的人,对她印象很好——并且在朋友之间广为宣传,说史黛菲太太是个勇敢的年轻寡妇,尽管丧夫又怀有身孕,却仍然坚强乐观地面对未来,季太太有几个朋友也表示过,希望等她生产后能雇用她。
“我会考虑,”她告诉我,“为了我的孩子,不过等我完全恢复之后,就得找份比较稳定的工作。最糟的是,有时候我觉得我所遭遇的一切改变了我对人的看法;有时候,我会这么想:‘你欺骗了那位可爱的老太太,晚上怎么还睡得着觉?
’然后我又想:‘如果她知道真相的话,她就会像别人一样把你扫地出门。’无论如何,这都是谎言,偶尔我会觉得良心不安。”那天她离开之前,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包得漂漂亮亮的小包裹,然后难为情地递给我。“麦卡朗医生,圣诞快乐。
”“你不该这么客气的,”我说着拉开一个抽屉,也拿出一个包裹,“不过既然我也有准备——”她惊奇地望着我片刻,然后我们一起笑了出来。她送我一枚银质领带夹,上头有两只缠绕的蛇,我则送她一本相簿,让她放小孩的照片。
你们可以看到,我至今还留着这个领带夹,今晚我就戴着,至于那本相簿的下落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我送她到门口,走到门边时,她转身面向我,两手放在我肩膀上,踮起脚尖吻我的唇,她的唇凉凉的,但很坚定,这不是热情的吻,但也不是姐姐或姑姑的那种吻。
“麦卡朗医生,再谢你一次,”她喘着气说道,她的双颊红艳,淡褐色的眸子闪闪发亮,“多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笑了——有点不自在。“珊蒂,你的口气好像我们不会再见似的。”我相信这是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直呼其名。
“喔,我们会再见面的,”她说道,“我很肯定。”她并没有说错——不过我和她却都无法预见最后一次会面的情况,竟会那么恐怖。史黛菲在圣诞夜刚过六点的时候开始阵痛,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雪,到了晚上变为下冰雹,等她进入中期阵痛时,整个纽约市已成了险恶无比的冰河。
季太太所住的一楼大而宽敞,六点半时,史黛菲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敲敲门,季太太让她进门后,她赶忙借电话叫车。“亲爱的,是不是要生了?”季太太问道,已经急得仓皇失措。“是的,阵痛才刚刚开始,但这种天气实在不保险,可能得坐好久的车才到得了。
”她打电话叫了车,然后再打电话给我;当时是六点四十分,大约间隔二十五分钟阵痛一次,她一再重复告诉我,因为天气太坏,她要提早赶来。“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生在出租车里。”她说道,口气出奇镇定。出租车来迟了,史黛菲的进展也比我预测的更快——我刚才说过,任何两个人的分娩过程都不可能完全一致。
那位司机看见乘客即将临盆,连忙扶着她走下滑溜溜的楼梯,还不断提醒她“小心啊,夫人”。史黛菲只点点头,在每一次阵痛来袭时,忙着进行深呼吸运动。冰雹打在街灯与出租车顶上叮咚作响,在出租车的黄灯上溶解成大大的水滴,季太太后来告诉我,那位年轻的司机比“可怜的珊蒂”还要紧张,也许这是后来发生车祸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几乎正是呼吸方法。司机在滑溜溜的街道上慢慢开着,小心穿过路上的障碍物和拥塞的十字路口,渐渐接近医院。他倒没有在车祸当中受到重伤,我跟他在医院里谈过话,他说从后座传来的深呼吸声使他紧张得不得了,所以才老是望着反光镜;他说如果她像别的产妇一样尖叫几声的话,或许他还不会那么紧张。
他问过她一两次感觉还好吗,她却只点点头,继续深深的呼气吸气,做“冲浪”呼吸运动。离医院两三个街口的时候,她一定感觉到自己进入了阵痛的最后阶段,她在出租车里已坐了一个钟头——街上塞车塞得厉害——但对生头胎的产妇来说,她的分娩过程实在进行得很快,这时司机也注意到她的呼吸方法已经改变。
“大夫,她开始像热天的狗那样气喘吁吁。”他告诉我。她开始“火车头”呼吸法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出租车司机瞧见车队中露出一个空当儿,于是加足油门冲了过去,通往海莉纪念医院的路现在畅通无阻,只隔不到三个街口了。
“我都可以看到那座雕像了。”他说道。由于太急于摆脱这个喘着气的孕妇,他再度踩下油门,出租车于是一冲向前,车轮在冰上转动着,几乎毫无摩擦力制衡。我是走路去医院的,我低估了开车碰到的路况,结果我到医院的时间恰好跟出租车不谋而合。
我原以为可以在楼上找着她,她不但完成了所有的住院手续,而且正躺在床上度过中期阵痛;我正要走上阶梯时,看见结了冰、还未铺上沙子的地面上反映出两辆车的车头射出的灯光聚合在一起,我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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