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芬也没问我,就为我端来一杯威士忌。我拿了酒走到书架前,又看见那一套诱人又令人困惑的绿皮书,从那天晚上起,我开始读施维里的第一本作品《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此后我读了他的每一部作品,并且深信那十一部小说是本世纪的上乘佳作。
那天晚上聚会快结束的时候,又有人讲了一个故事。斯蒂芬端着白兰地走来走去,故事讲完后,大家陆续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斯蒂芬站在通往走廊的门口,以低沉但愉快的声音问道:“那么圣诞节时由谁讲故事?”大家都停止手边的动作环顾四周,有人低声谈话,还有人发出一阵爆笑。
笑容满面但不失严肃的斯蒂芬拍了两下手掌,好像小学老师在叫一班调皮捣蛋的学生安静下来。“快啊,各位——谁要讲故事?”安德鲁清了清喉咙。“我想到一个故事,但是不知道适不适合,我是说不知道——”“太好了。”斯蒂芬打岔道,于是又是一阵笑声,许多人和气地拍拍安德鲁的肩膀,不久会员一一离开,大厅里卷进阵阵冷风。
然后斯蒂芬仿佛变魔术似地来到我身边,手里拿着我的大衣。“晚安,艾德利先生,随时都欢迎你来。”“你们真的要在圣诞夜聚会吗?”我一边问一边扣扣子,心中为听不到安德鲁的故事而有点失望,但我跟爱伦早已计划好,要开车到她姐姐家过圣诞。
斯蒂芬露出又惊愕、又好笑的神情。“当然不可能啦,”他说道,“每个人都应该跟家人一块度过圣诞夜,不管其他晚上怎么样,但那天晚上应该和家人一起度过,你说是不是?”“当然。”“我们都是在圣诞节之前的星期四聚会,其实那天晚上也是一年中大家来得最齐的一次。
”他没有用“会员”两个字——是不经意的疏忽?抑或灵巧地避开这个字眼?“客厅里一直都有许多人讲故事,艾德利先生;各种故事都有,从好笑的到可悲的,从讽刺的到感伤的都有。不过在圣诞节之前那个星期四,说的都是神秘故事,一向都是如此,至少就我记忆所及总是这样。
”这至少使我了解第一次来时听到的一些话,也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司徒该把故事留到圣诞节再讲。还有许多疑问一直在我脑中盘旋不去,但我看出斯蒂芬审慎的眼神,倒不是警告我他不会回答问题,而是警告我最好连问都不要问。
“艾德利先生,还有什么事吗?”此刻大厅中只剩下我们两人,其他人都已离开,蓦地走廊好像阴暗了许多,斯蒂芬的一张长脸也更加苍白,嘴唇更红了。壁炉中的木柴爆出一阵火花,一时之间,光可鉴人的地板映着红光,我仿佛听见某个我还没去过的房间里传出东西滑动的碰撞声。
我不喜欢这种声音,一点也不喜欢。“没有,”我说道,声音有些不稳,“我想没事了。”“那么,晚安。”斯蒂芬说道,我跨出门槛,听见身后的门沉重地阖上,紧跟着是上锁声,之后我朝着第3大道的灯光走去。我没有回头看,有点害怕回头看,好像惟恐这么做,就会看到什么怕人的魔鬼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或是目睹什么最好不要揭开的秘密。
我走到转角,看见一辆出租车,便举起手来。“又听了几个战时故事?”那晚爱伦问我;她捧着一本菲利普·马洛的书躺在床上,那是她唯一心爱的作家。“一两个,”我说着挂起外套,“多半时间里,我都在看书。”“当你没有在大发议论的时候,是不是?
”“是的,没错。”“你听听这个:‘我第一眼看见泰瑞·蓝诺士的时候,他正醉倒在一辆劳斯莱斯里,’” 爱伦读道,“‘他相貌年轻,不过头发却已花白;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醉得一塌糊涂,否则乍看之下,他和一般身穿晚礼服、流连赌窟、挥霍无度的年轻人没有两样。
’ 真好,是不是?这是——”“《漫长的告别》,”我说着脱下鞋子,“每过三年,你都会念那一段给我听,这就是你的生活,周而复始,总是一再重复。”她朝我皱皱鼻子,学着猪叫。“谢了。”我说道。她又回到书上,我走到厨房去喝我的啤酒,等我回来时,她已把《漫长的告别》摊在床上,仔细打量我。
“大卫,你会不会加入这个俱乐部?”“大概会……如果有人邀请的话。”我觉得不安,也许我又对她撒了谎,如果真有东35街249号B的会员资格这种东西的话,那么我已经是会员了。“我很高兴,”她说道,“长久以来,你一直需要一些东西,我想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这点,不过我看得出来。
我参加了救济会、女权委员会,还有剧院会,你也需要一些东西,我想你需要可以跟你一起迈入老年的朋友。”我走到床前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漫长的告别》,那是一本重新出版的平装本,我还记得一九五三年爱伦生日时,我曾经送给她一本原版精装本。
“我们老了吗?”我问她。“我想是。”她说着,对我粲然一笑。我把书放下,摸着她的胸部。“连这样也不行了?”她十分淑女风范地拉起被子……然后又咯咯笑着,用脚把被子踢至床下。圣诞节前的星期四终于来临了。那天晚上和其他晚上没什么两样,只有一件事明显不同。
出席的人比较多,大概有十八位,而且有一股强烈而难以言喻的兴奋气氛;尤汉生只随便瞄了一眼报纸,就加入麦卡朗、毕格曼与我的谈话。我们坐在靠窗处,谈谈这,说说那,最后才热烈讨论一个话题:战前的汽车。如今我才想到还有第三件例外的事——斯蒂芬酿了可口的蛋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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