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起跑线上,只要有点能力,都要至少混个区重点上。甚至为了教学质量,不惜贷款买房举家搬到好学校密集的地区,唯恐被“大拨轰”到B中这种学校。而在那会儿,人们还没充分意识到阶层的分化是从孩子开始的,一次次的升学考试就是一次次的标排三六九等。
所以方茴也觉得没什么,B中就B中呗,中考再考个重点学校不就好了?于是,事情就在她的情愿与不情愿之间,悄悄画了个圆。初一刚开始的时候,方茴确实学得很踏实,不管旁边的同学怎么变着花样地折腾,她都一心一意地坐在第一排老老实实听课写作业。
方茴文静,胆子又小,对她而言,学坏比学好难得多。因此她的成绩在B中一直保持着全年级第一,而且远远高于第二名。这样的好学生,一般是不会被坏学生骚扰的。因为老师都向着他们,不会占到便宜,而且不是一个路子的,招摆她也没意思。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使这两种学生会混到一起,那就是仰慕。想想还是那时候的男孩子实诚,对美好的事物都有种自然的向往,要么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要么喜欢学习好的女生。像方茴这样出淤泥而不染而且细眉细眼的清秀女孩子,自然挺招人喜欢,李贺就是这么喜欢上她的。
李贺和方茴不一样,他是胡混的主儿,上了初中更加撒欢了。他个子比一般男孩高,身体也壮,什么事都敢出头,就像按不住的葫芦。他结交了不少不三不四的“哥们”,因此在B中也有了点名头。方茴那会儿有个小毛病,因为稍微内向,在人前总是紧张,所以说话有一点点结巴,她在班里的外号就是小结巴。
可巧,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古惑仔》中,陈浩南的女朋友也是这个名字。李贺迷恋《古惑仔》迷到了一定地步,恨不得自己建个洪兴帮,把北京城当成铜锣湾,先人在江湖,再猛龙过江,最后只手遮天。方茴的外号让他觉得这个女孩绝对和自己有缘,至于是善缘孽缘,他恐怕从来没有想过。
那会儿流行用生日数字叠加算命,测试恋爱成功率。李贺差遣他一个哥们给他和方茴算了算,据说成功率居然高达99%,这更加确定了他追方茴的信念。然而,他肯定不会想到,这只差1%就圆满的数字,会把他引向死亡。李贺追方茴的方式在我看来还是挺嫩的。
无非是中午买根紫雪糕,让他的哥们给方茴送去,不收不许回来。要不就买一把叫“秀逗”的糖,路过方茴课桌的时候在上面扔两个。还有就是故意在她周围追跑打闹,装牛逼充老大,气势汹汹地说不许别人打方茴主意。动不动还写两封酸不溜丢、有错别字的情书。
这种做法实在不上道,弄得方茴天天胆战心惊的,和她交好的女生以为方茴真的和李贺交朋友了,吓得都不敢再跟她一起玩。不过方茴说,有时候李贺也挺好的,秋天放学的时候特意在学校边等她,捡个树叶非要和她玩拔根,把她逗乐了才走,特孩子气。
也不太纠缠她,总在她后边偷偷骑车跟她回家,李贺说他们日子长着呢,等他奠定地位再儿女情长。她也说不好那时候喜不喜欢李贺,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呢,李贺就死了。事件的起因是方茴在校门口被人截了。那时的北京小痞子坏学生特爱干这事, 在学校门口蹲着,专挑老实的学生欺负,劫个钱顺瓶水什么的。
B中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自然更加猖獗,截方茴的是其他学校的人和几个社会闲散的人员,倒没太过分,就是把方茴兜里的12块钱都拿走了。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李贺耳朵里,他一下子就怒了。这还了得,敢欺负他李贺的女人!
第二天下午他就招呼了几个人,说这些日子蹲在校门口,非把截方茴的那帮孙子揍了不可。方茴也知道了这事,她肯定是认为没必要这么干的,但是她也没去和李贺说,她觉得那样不好,反而显得他们真有点什么似的。过了两天,李贺他们还真就蹲到了那帮人。
他们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拎着U形锁和链锁就冲了过去。对方先开始有点发蒙,随即反应过来,马上投入了战斗。他们人虽然少点,但是大多是打惯了群架的,李贺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学生,几下子下来,就有点落了下风。那些人本来也不想闹大,也就收手要走了,可是正好这时方茴推车走了出来,李贺不想在她面前折面子,又冲上去照着一人就抡了一道车锁。
那人显然被打急了,回手给了李贺一拳,他的指节上套着钥匙环,据说这么打人疼。但是他忘了那上面还挂着一把弹簧刀,就在那么一瞬之间,阴错阳差地,弹簧刀蹦了出来,哧的一下扎进了李贺肚子里。当时所有人都愣了,喧闹的校门口突然变得静悄悄的,李贺倒在了地上,不住地抽搐,血从校服上流了出来,一会儿就红了一片。
那个动了刀的人颤抖着喊:“我没有……不是我……”他的同伴们呼啦一下子全跑了,他忙跟着追了过去。李贺的哥们跑过去扶住他,大声地喊他的名字,而有的学生则跑回学校叫老师。李贺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往日的威风,他捂着肚子,满脸都是惊恐的神态,嘴里不停地哭叫着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方茴完全被吓呆了,纷乱中她看见李贺好像向她伸出了手,那只手血红血红的,使她禁不住害怕地后退了两步。学校的老师们出来了,他们一边慌乱地联系急救和警察,一边驱赶围在校门口的学生,大声嚷着:“不要在学校逗留!
都赶快回家!”学生们渐渐散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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