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谁推了方茴一把说:“快走啊!”方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应了声“哦”,就随着人流骑车走了。那天回去之后,方茴就发起了烧,她休息了三天,等她再回到学校,李贺已经从人间消失。那把弹簧刀插在了他的肝上,还没送到医院,就宣告了呼吸停止,抢救无效。
一周之后,同学们在放学后自发组织了追悼。因为李贺是很仗义的人,所以来的人不少。他们都戴上了用课本撕成的小白花,望着黑榜上贴的一张集体照哭泣。方茴站在一边,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他们几乎都知道了李贺是怎么出事的,然而又几乎都不知道方茴和李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他们认为,方茴应该对李贺的死承担责任。第二天上学,所有人都摘下了小白花,方茴也摘掉了。可是课间的时候,李贺的哥们却走到她面前,拿着一朵小白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把它戴上。”没人搭腔,也没人管她,方茴默默地接过来,别在了自己校服上。
从此之后一直到初中毕业,方茴在上学的时候都一直戴着小白花。从此之后一直到初中毕业,B中的学生没人再和她客气地说过话。方茴讲完这些,就像泄了气的人偶,骤然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她颤动的影子倒映在那片粉红色的水痕中,显得格外痛楚。
我觉得人生一大悲哀是,在尚不能清楚认识世界的时候,就因为无知的举动而彻底改变命运。李贺的事就是再好不过的例子。假装江湖道义有意思么?当他们上课睡觉,下课打架,动不动就跟人犯罩,行不行就去拔份儿的时候,想过这样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什么吗?
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什么吗?没有,他没有。所以在这条路上,他一去不能回头。我感叹这样的捉弄,于是不停地轻轻拍着方茴的肩膀说:“没事了,都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方茴停止了抽泣,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神色黯然地说:“你知道么,李贺的哥们,就是陈寻发小中认出我的那一个,他叫唐海冰。
”10我想,时光倒回到多年前,唐海冰也一定在家里给陈寻他们讲了这件事,不过他一定是义愤填膺、骂骂咧咧的,指不定再编排点什么恶心事进去。事实也正是如此,在陈寻打算追方茴的时候,唐海冰一把拉住他大声嚷着:“别理丫的!
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女的啊?你知道她是谁吗?”那个为他们开门、穿紧身毛衣的女孩叫吴婷婷,她发现了唐海冰的异常,忙问:“她是谁啊?你以前认识她?”唐海冰怒气冲冲地说:“还记得我初中给你们讲过我那个被人捅死的哥们的事儿么?
”“记得啊,不就是为了个骚逼女的把命给送了的那哥们么。”旁边的另一个男孩搭茬说,他叫孙涛,和他一块的女孩叫杨晴,是他女朋友。“没错,那骚逼女的就是方茴!”唐海冰看着陈寻说。“你丫说谁呢你!”陈寻一下子急了。
“就说她呢!丫就是一骚逼!把你卖了,你还替人点钱呢!”唐海冰毫不示弱地回嘴。“滚蛋!不可能!”陈寻烦躁地说。“你瞧瞧你那样!操!我蒙你干吗啊!她怎么就把你给迷住了?她哪儿配你呀?”唐海冰狠狠地啐了一口说。
“我看海冰不可能骗你,你那个女朋友靠不靠谱啊?”孙涛沉思着说。“方茴不是那样的人!”陈寻不能相信,他心目中的方茴与唐海冰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的女人相差太远了。“你就没问问她原来的事?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
至少聊聊她们初中出的那档子事啊!校门口扎死了人,当时多轰动啊!我要是知道她是B中的,我肯定会问。”吴婷婷说。“我……”陈寻一下子没了话,他根本不知道方茴是哪个初中的,每次说到这 个话题总会被她随便地混过去,当时他也没在意,但现在想想,确实挺可疑的。
“我看啊,人家根本没告诉你她是哪个初中的吧?”杨晴一语点中了他的痛处。“她……她说过!”陈寻忙否认说。“别他妈装啦!你用得着骗我们么?反正她又不是我们女朋友!”唐海冰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你要觉得她行,特棒,就是对眼!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干过多孙子的事,你都照样爱她一万年,那你就追去!我也他妈懒得管了,你丫以后就是横尸街头,我从你旁边走眼都不会抬!”陈寻最终没有追出去,他跌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前面,半天没有吭声。
那天谁也没有精神再玩了,陈寻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回家,他走之前唐海冰还不放心地看了看他。陈寻不耐烦地嚷:“看他妈什么看啊!我回家!不去找她!”“别不知好歹啊!”唐海冰嚷回去说。“得了得了!你们都少说两句,陈寻,你自己回家真得好好想想!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孙涛忙圆场。“走了!”陈寻闷着头穿上大衣,开门走了出去。“操!”唐海冰点了一支烟骂道,“你们看看!我从小到大统共跟陈寻急过不超过五回,今儿就占了两次!你说方茴能是好鸟吗?当年我就觉得她有点问题,现在陈寻和李贺一模一样,都跟魔怔了似的!
我就没看出来,方茴有什么好!”“这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觉得陈寻今天肯定还是会去找那个女的。”杨晴坐在他旁边说。“他要真这么拧我也没辙,反正方茴甭想在我这讨了好,我见丫一次就骂丫一次!你别看她站那像个人似的,她跟白锋一样,这也算背着人命呢!
”“你丫有病吧!别他妈乱喷啊!告诉你!轮不上你来说白锋!你真当自己是爱的使者、正义的化身了!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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