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大家都应该学会在朋友活着的时候讲交情,而不要等到死了以后。”他提议道,“人死之后,我个人的原则是顺其自然。”我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我在蒙蒙细雨中回到了西卵村。换好衣服之后我来到隔壁,发现盖兹先生正激动地在前厅里走来走去。
他儿子以及他儿子的财产在他心中激起的自豪感不断地增强,现在他有样东西要给我看。“吉米给我寄了这张照片。”他用颤抖的手指掏出钱包,“你看看。”那是这所房子的照片,四角破损,已经被很多只手摸脏了。他热切地将每一个细节都指给我看。
“看那儿!”然后又在我的眼睛里搜寻着赞赏的神情。他经常拿出这张照片来给别人看,现在我觉得对他来说它比这座房子更加真实。“吉米寄给我的。我觉得很好看,照得很好。”“是很好。您近来见过他吗?”“两年前他来看过我,给我买了我现在住的房子。
当然,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们是断绝了关系,但是现在我明白他那样做是有道理的。他知道自己有远大的前程。他成功以后对我一直都很大方。”他似乎不情愿把照片收起来,又依依不舍地在我面前举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钱包放回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书名是“牛仔卡西迪”。
“你瞧,这是他小时候的一本书。那时候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翻开书的封底,掉转过来让我看。在最后的空白页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作息时间表”,日期是一九〇六年九月十二日。
下面写着:起床上午6:00哑铃操和爬墙6:15-6:30学习电学等7:15-8:15工作8:30-下午4:30棒球和其他运动4:30—5:00练习演讲仪态等5:00—6:00学习有用的发明7:00—9:00个人决心不再浪费时间去沙夫特家或者(另一个人名,字迹模糊)不再吸烟或嚼烟每隔一天洗一次澡每星期读一本有益的书或杂志每星期存5美元(这个数字被划掉了)3美元善待父母“我无意间发现这本书,”老人说,“能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吧?
”“是的。”“吉米一定会有出息的。他总有这样那样的决心。你注意到他用什么办法提高自己的境界了吗?他在这方面一向很了不起。有一次他说我吃东西像猪一样,我把他揍了一顿。”他舍不得合上那本书,把每一个条目都大声读了一遍,然后热切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满心以为我会把这些抄下来自己用。快三点的时候,路德教会的那位牧师从法拉盛赶到,我开始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张望,看看有没有别的车来。盖茨比的父亲也和我一样。时间慢慢过去,佣人们都站到前厅里等候,老人开始焦急地眨起眼来,然后又忐忑不安地说起外面的雨。
牧师看了好几次表,于是我把他带到一边,让他再等半个小时。但是没有用。压根没有人来。五点左右,我们三辆车组成的队伍开到了墓地,在细密的小雨中停到大门旁边。第一辆是灵车,黑糊糊、湿淋淋的,然后是盖兹先生、牧师和我坐的大轿车,再后面是四五个佣人和西卵村的邮递员坐的盖茨比的旅行车,大家下了车,全身都淋透了。
我们从大门走进墓地的时候,我听见一辆车停了下来,接着是一个人踩着湿漉漉的草地向我们追上来的声音。我回头去看,是那个猫头鹰眼男人,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对着盖茨比图书室里的书惊叹不已。从那以后我没再见过他。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葬礼消息的,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雨水顺着他的厚眼镜流了下来,他把眼镜摘下擦了擦,看着那块挡雨的帆布从盖茨比的坟墓上卷起来。当时我很想回忆一下盖茨比,但是他已经太遥远了,我只记得黛西没有发来电报,也没有送花,不过我并不气恼。
我依稀听见有人喃喃地说:“上帝保佑雨中的死者。”然后猫头鹰眼男人用洪亮的声音说了声:“阿门!”我们很快散开,冒着雨跑回车上。猫头鹰眼男人在门口跟我说了一会儿话。“我没能赶到他家去。”他说。“其他人也都没去。
”“真的!”他吃惊地说,“天啊,我的上帝!他们以前可是成群结队地去。”他摘下眼镜,又里里外外擦了擦。“这个家伙真他妈可怜。”他说。我记忆中最生动的情景,就是每年圣诞节从预备学校,以及后来从大学回到西部的时候。
要到芝加哥以远的地方去的同学,常常在十二月某个傍晚的六点相聚在古老而幽暗的联邦车站,跟几个已经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芝加哥的朋友匆匆告别。我记得从各所女校回来的女学生穿着裘皮大衣,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唧唧喳喳地聊天;记得我们遇到熟人时挥起手来打招呼;记得相互比较各自收到的邀请:“你要去奥德韦家吗?
赫西家吗?舒尔茨家吗?”还记得我们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抓着的长条绿色车票。最后还有从芝加哥开往密尔沃基和圣保罗的黄色客车,在暮色中朦朦胧胧的,停靠在站台旁边的轨道上,就像圣诞节一样令人愉快。当我们的火车驶进寒冷的冬夜,真正的皑皑白雪从车厢两旁向远方伸展,迎着车窗闪闪发亮。
威斯康星小站那幽暗的灯光从眼前掠过,空气中吹来一阵令人神清气爽的寒风。我们吃过晚餐,穿过寒冷的通廊往回走,深深呼吸着这股寒气。在接下来奇妙的一小时里,我们难以名状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土地息息相联,随即又不留痕迹地融入到这片土地中去。
这就是我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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