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的日语欢笑和喧哗。河滩上倒着的那个人在雾霭中不可能看清,但他在喊叫,那也是迷龙悲伤和愤怒的原因——那是李乌拉。李乌拉一直在叫:“我是李连胜!吉林人!那边的王八犊子!你们别猫着!给我一枪啊!你们有枪的!
给我一枪,我是李连胜!跟你们一块儿来的!”你可以肯定他叫的绝不是日军,但开枪的是日军。又一枪打在他肩头,李乌拉现在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哆嗦了一下,将头埋在浅水里。他在抽泣。我的身边响了一下,迷龙冲了出去,如果追打死啦死啦时他像是一头不得要领的笨大猩猩,现在他则像一头会碾碎一切的犀牛。
他抓着枪管倒提着一挺机枪,另一只手挥着本来用来整死死啦死啦的树棒,从这个坡度上冲下去的速度快得让枝条在他身上抽出了血道,一棵横在路上的小树被他一撞两段。第二个是死啦死啦,那家伙纵起身来的时候不折不扣是头黑豹,他抓着他的中正步枪,挺着枪上的刺刀。
第三个是不辣,尽管他跳起来时几乎绊倒,有碍了勇往直前的观瞻。我想做第四个,但蛇屁股做了第四个。第五个则是一群——中国人办事,就是得有个起头的,而现在有四个。迷龙已经和一个离开了游戏在一边小便的日军遭遇,他甩出了那根手臂粗的树棍,那东西飞旋而出时迷龙根本没作停留。
那根飞来棒在颅骨上砸出的闷响连我这儿都能听见,然后迷龙用一挺二十多磅重的机枪把背对着他的日军砸塌了架。我一边连滚带爬地下山一边确定那名日军已经死定了。迷龙终于对上了一个可以与他匹敌的,一个日军军曹反应快到甚至还没转身就拔刀,然后再旋身砍劈。
迷龙手里的家伙事重到他这一下回身不过来,于是对着那军曹露出一嘴白牙吼叫——我看见了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奇观,一个黑得山魈一样的家伙对着一把足可把他劈成两半的刀露了两个眼白和一嘴白牙吼叫,而那个持刀的家伙在猛地一下愣神后完全放弃了砍劈的架子,拔腿就跑。
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冲过迷龙身边,无声地把枪刺扎进了那名军曹的后腰,那是死啦死啦。他向一堆仍扎在一起,但已经放弃游戏转过身来的日军冲去,又挑死一个日军后,他正对了那支一直用来比赛的三八式步枪,枪后边还有三个人,但被这个雾里冲出来的黑魅吓得不敢上前。
那个枪口抖得不成话,那名日军嘴里嘀咕的我们都可以听懂,因为它本就是汉语的发音:“妖怪,却散——妖怪,却散。”死啦死啦弯着腰平移着,忽然怪叫,我曾听过一些还在刀耕火种嗜食生肉的南陲土著发出这种战吼。那名日军开枪,如此近的距离上居然吓得打歪掉。
死啦死啦把枪刺由下至上刺入他的咽喉。往下撞进那些日军中的便是我们全部了。沉闷的撞击声中肢体翻倒,黑色的躯体和黄色的军装扭在一起,漆黑的手指掐住黄色的喉头,白色的枪刺下溅起红色的血,漆黑的树棍挥起,棕色的枪托落下。
我终于在我一路连滚带爬的下山旅程中到达山脚,我爬起身来时那一场厮杀已是尾声,漆黑的身体正与黄色的军衣分开。我愕然看着我熟悉的兵油子们,这样刀刀见肉的厮杀是可以让人沉迷的,我那些狐朋狗党们正在沉迷,热血和愤怒冲破他们的脑门。
我没打过这样的仗,绵羊在几分钟内撕碎了豺狼。杀人者原来如此虚弱,死去的日军在最后仍认定雾里冲出山林的这群黑色幽灵是异国的山魈——如果衣冠楚楚绝不会打得这样顺利,应了那家伙的话,我们用裤衩杀敌。我听见一声尖叫,回身,见是被迷龙用树棍子甩晕的那个日军,他在女人一样的尖叫中拔步便逃。
迷龙过来推开了我,他终于觉得机枪应该是用来开火用的,他射击,半匣子弹飞过了那名日军头上的树梢。死啦死啦接过机枪,用半梭子弹将那名日军撂翻。他看了迷龙一眼,但迷龙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那处河滩,浅滩里倒卧着李乌拉生死未知的躯体。
他的步态是像要把李乌拉给再揍一次的德行,但他走过去,拨弄了一下李乌拉,然后从水中把那具躯体抱起。当迷龙抱着李乌拉看着雾霭一动不动时,我们以为从河滩那边又来了敌军,就悄没声地去抄起那些日军丢弃的武器,但我们站住了,在雾霭里缓缓现身的那些人,狼狈不堪,但是有衣服,有武器——少量的英军和一些中国军人。
他们在劫后余生之后仍在沉默。不辣忽然大叫:“要麻!你是个死猪脑壳!”他踩着水跑过去。中国人尤其是中国乡下人不拥抱,他左一下右一下猛凿要麻的头。豆饼在我身边发出一种难听到只能是笑给自己听的傻笑。他叫了声“要麻哥”,就开始擤鼻涕和擦眼泪这种没完没了的工程。
要麻远比我们大多数要幸运,他搭乘的飞机平安无恙地降落在机场,他领取了装备然后被编入一支临时的巡逻部队。一支日军部队把他们赶入了这个口袋形的河谷,然后像对我们一样,主力追击,小队留守。他们几次冲击都被那挺九二式堵回,但那挺重机枪现在属于我们了。
要麻在和他曾在河谷里共处的难友们嘀咕,嘀咕的结果是几个人开始脱下衣服,把衣服连同食物拿给了不辣,但是不辣摇头,他只要食物。要麻觉得奇怪:“还光上瘾了?”不辣不说话,只管摘了植物的大叶擦他的刺刀,那刺刀刚见过血。
“……穿上穿上!你也不穿!”要麻这样喝的当然不是不辣,而是一向受他庇护的豆饼。豆饼笑着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