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我惊怒交集:“这不算!你搞得人都以为身后就有个鬼子来抹他们脖子,都神经病啦!”“还不够!”他操起枪便对着林子里放了一个空枪,并且对着他射击的方向鬼叫,“什么人?!”我大声地抗议:“你又来啦!”这种抗议永远是无效的,死啦死啦认一个方向,带着一帮睁眼瞎子乌乍乍便冲了过去。
我瘸着,满汉一边系着裤子一边蹦着。我们和林里的猴子又要睡不着觉了,这样的冲刺注定要持续到天光大亮,强身健体兼锻炼警惕,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直到他觉得满意。死啦死啦在我耳边大叫:“赌不赌?我赌他下回拉屎都带着枪。
”我气往上撞,我大叫着:“赌啦!”最后的结果是他又赢啦。他有了一团紧张到神经质的兵。虞啸卿拿走了整个世界,而他得到了只有他才觉得有价值的灰尘。我们在拆房子,确切说,我们在把被日军炮火炸成了废墟的民房拆成零碎,再用这些零碎来搭成我们能住的房子——但现在我们主要在忙前一部分的工序。
我们尽可能爱惜那些少了一半的床、缺腿的凳子、多个角的桌子、烧煳的被子,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这都将是我们今后的家当。青山绿水,祭旗坡和横澜山大得天荒地老,远处小小的禅达小得如烟似幻,这一切都让我们这帮子外地佬心里猛生了苍凉,哪怕是新丁,哪怕是大字不识的老粗,也有三生九世的沧桑。
豆饼爬在高处大叫:“要麻哥啊!炮灰团,它真是后娘养的啊!”鬼知道他发什么晕要忽然这么喊,喊完后还要忙擦一擦眼睛,惊慌地看我们一眼,看样子他自己都认为自己在神经。我们热烈地鼓掌,豆饼便受宠若惊地笑:“莫事。
莫事。”迷龙也开始发人来疯嚷嚷:“虞啸卿,他也是后娘养的啊!”我们不答理他,我们干活。迷龙的期待落空,只好讪讪地大叫:“干活!苦力快干活!”嚷得最凶的人通常都是干得最少的,迷龙一边嚷一边退,直退到断墙之后去了,我们也装没看见,那家伙钻进去就再没出来。
选三个最不该得罪的人,炮灰团的家伙一定会说虞啸卿,虞啸卿,还是他妈的虞啸卿。我相信自生自灭是他的气话,但整个虞师就像是同时收到一道命令,矢志同心地忘掉祭旗坡上那帮后娘养的。死啦死啦在远远的草丛里出没,背着我的枪,偶尔会解下来,对着草丛里砰一下子,然后悠悠闲闲地把枪上肩,而狗肉则猛冲向他刚用枪打过的地方——通常都是扑空。
几辆车从路上驰过他正捣弄的草丛,但那与我们无关,绝对无关,它们只是过路去横澜山,顺便把劣质燃气和灰尘喷得死啦死啦一脸,让他看上去更像禅达城里一个潦倒穷汉。死啦死啦只好挠挠头,呆呆地看着。再也没人来我们的阵地,谁也不会来。
你很期待地看着越变越大的车头,但往下一定会看见对你放屁的车屁股。我们像是上古洪荒就窝在祭旗坡的野人,趴在湿乎乎的泥土里,与朽木头一同糟烂。我和不辣蹑手蹑脚地绕过断墙根,看迷龙到底在忙活些什么。那家伙蜷在谁都瞧不见的地方,用锤子、锉刀什么的在忙活一个五〇手炮弹的弹壳,把那玩意儿做成一个小人偶,做得笑眼眯眯的很漂亮。
迷龙想家啦,尽管他是我们中间离家最近的一个。我和不辣发一声喊,把一筐土隔着墙倒了过去,把躺得正舒服的迷龙给活埋了一半。我们狂喜地尖叫和大笑着,倒像天底下的好运全落我们俩头上了,几秒钟后迷龙冲杀出来,我们开始奔逃——不辣出卖了我,他跑得比我快,他当然跑得比一个瘸子快。
我大叫:“你不能跑得比一个瘸子快!欺负瘸子……”叫管个屁用。迷龙轻轻松松就把我放倒了,然后一只脚踏在我身上。不辣也不跑了,回过头来尖声大笑,天底下的好运又全落他头上了。我央告:“迷龙哥!迷龙爷!我二十五啦!
”迷龙居高临下地运着气:“二十五了不得啊?小屁孩儿。”我继续告饶:“小太爷今天二十五啦。”“哦,那得送个大礼。”然后他开始踢我的屁股,还“一、二、三、四”地数着,看来是打算踢够二十五脚。要命的是不辣也在帮数,他的数法是这样的:“…
…十七、十八、十二、十一……”乱了套的迷龙开始鬼叫:“到底是几啊?”不辣说:“一!一!”于是迷龙又开始“一、二、三、四”地重踢一遍。那家伙踢得于他叫轻,于我叫重,我笑和惨叫,后来我捂着脸哭号。迷龙有些不齿:“说这家伙咋从来动嘴不动手呢,原来打痛了要哭的。
”便把我扔那儿,悻悻地走两步。不辣忘了自己也是凶手之一,嘻嘻哈哈地跟,惜乎迷龙欲擒故纵地一下回扑起手过早,于是那俩人开始又一轮的追逐。我放开了捂着脸的手,我在怪笑,只不过是在模仿着哭声怪笑。无人喝彩,只有我自己惊讶地听着,原来我还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谁能说清自己出生时发出的是哭声还是笑声?支着锅,架着火,蛇屁股把能找到的野菜、杂粮米什么的都加进了锅里,豆饼拿支打通的竹筒玩命地吹火。我们四仰八叉地等吃。死啦死啦过来时拿着一只野兔,蛇屁股很挑剔地看了看才拿去开剥。
不辣抱怨:“才这么点儿?打狗肉好啦,狗肉还够炖一锅呢。”死啦死啦说:“炖你好啦。就这点儿还是狗肉叼到的。”我说:“它干吗不叼一头牛呢?这耗子还不够我一人吃的。”郝兽医连忙到蛇屁股刀下去看,他有最差劲的眼力劲儿:“是兔子吧?
”蛇屁股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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