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想起我那父亲谁都心有余悸。翼侧击破,小醉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软肋。天色已经放亮了些,那帮家伙站在小醉家门外,进退有序张弛有度,居然巷头巷尾一边几个,物资丰富,甚至出动了吉普车,思维缜密,还拉了个两翼包抄的战略部署。
可天色放亮叫他们心里不大舒服。余治撺掇张立宪上,提醒他昨天往头上套菜篮子,让他嘴叼葱叶子的就是小醉。张立宪恨得就去揪余治的耳朵,未遂,只好说:“……我上!”余治和何书光诡计得逞,就跟在张立宪后边挤眉弄眼,丝毫不以老大的滑铁卢为哀事。
张立宪被一帮喽啰们保护着,到了门外还要一通打量,好像门上边被设了诡雷。最后他们的眼珠子定在那块木牌上,木牌没翻过去。何书光说:“丑女人,没生意做。”张立宪欲砸门又止,但是余治在后边帮他踢了门,然后闪身飞退。
张立宪不好退,特务营营长以及老大的架子总要维护,而他的弟兄们手摁刀柄牙关紧咬拳头紧握的架势好像对他也没有任何帮助。短暂的僵滞后张立宪同学对着从门缝里探出个头的小醉发愣。嚓的一声,何书光同学虽没带枪套却还是带了枪,他从衣服里拔出了枪,虽没瞄准却也如临大敌。
张立宪瞄了他一眼,倒也不是责怪,而是茫然。余治开始大叫撞天冤:“你不带那玩意儿会死啊?!”小醉开始发话:“啥子事?”李冰在张立宪身后小声地说:“老张,是你老乡。”张立宪从茫然坠入了更加茫然,只好瞪着何书光,直到那家伙终于不情不愿地把枪往背后藏了。
张立宪对何书光说:“给我。”何书光就把枪给了他。张立宪拿在手上,又愣了一下,狠狠给拍了回去。余治开始鬼叫:“要走火的!他刚打的保险机啊!”何书光终于搞明白了老大要什么,将早凑就的一卷钱拍到了张立宪手上。
张立宪把它递了过去,对小醉说:“我们……”他的狠巴巴只开了个头,不怎么抡得下去。对于和虞啸卿近似值最高的张营长来说,好男不跟女斗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昨天的打斗更接近挨揍,总还说得过去,且张营长一开始就承受了昏天黑地的厄运,在他之后的想象里自己是仗义执言的乔郓哥,而行凶的是恶毒的王婆。
于是何书光干净利落地宣判了他们的裁决:“——今天把你包啦!”我坐在院子里仰望着天井之檐上的晴空,禅达的云气厚重得足以让我这样一个心事过重的人有无数遐想。在我眼里,那些飘逝的云团像极了死在怒江那边的家伙。
郝老头儿拿一个石钵在捣着成分不明的糊糊。不辣好些了,就是说他又在偷食了。油条放在小桌上的筐里,不辣没完没了地撕下一口,再把还完整的油条盖在上边,为了调整出个天衣无缝的角度他没少费力气。我听见“哎呀”的一声,原来郝兽医拿研杵把贪嘴鬼给打了。
我感觉到老头子的目光在看着我发呆,但我更愿意盯着云层。老头子叫我:“烦啦,我这里就好啦,你就又该换药啦。”“……你换就好啦。”老头子倒疑心起来:“这娃儿,你不要耍鬼。”“……我耍什么也不会耍鬼。”“你不要跑。
你一蹦起来就老母鸡附身,我哪儿追得上?换药是为你好,大腿根根已经挖掉一大块啦,这里要再挖一块就没法看啦。年纪轻轻的,脱掉衣服就像个剥皮老山羊,这莫法讲嘞?你娃娃才二十好几,你还要找个好女子慢慢过日子嘞…
…”老头子一向唠叨,但还没这么唠叨过。我教他烦得头都快炸了,跳起来去扯他的衣服:“你他妈才像个剥皮老山羊!还是瘟死的!你满清年间的人管我民国人干啥呀?大家早死早投胎呗!”老头子便紧紧护着衣服,免得被我扯得露几根黑瘦的老肋骨。
无论如何,我至少有一半是在胡闹,但没几下,老头子开始抹眼泪。我很诧异,我一直没注意到他的古怪,我们都没注意到他的古怪。然后老头子强笑,我不知道一个老头子强把自己的啜泣转成笑脸时是这么让人心碎的。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这种做错事的感觉实在是与我旷古长存,不值得奇怪。
老头子边强笑,边说:“你个娃娃扒我做啥嘞?扒出个老猴子屁股来。我是讲你跟你家好女子,要爱惜自己,是人跟人嘞,不是猴子跟猴子……”“……你有完没完啊?有完没完?!”说完,我掉头往正房走。有了我父亲,这地方倒不会缺少纸和笔。
郝兽医很操心地跟着:“你不要走啊。换药嘞。”“你跟着我。啊,不要走,有本事你不要走。我二十多的人长条六十多的老尾巴。”我说。郝兽医纠正我,说他五十七嘞。我管他五十六十,我只想让他消停。我拖了张草纸,特意不要干净的,找了张我父亲画过符的,尽是些“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之类的胡柴,但我不要这面,我要背面。
我找了个秃笔头子,特意要秃的,又找了点儿用剩的臭墨,可真够臭的。“这娃娃,干啥嘞?”郝兽医问。“大家都这么熟啦。写幅字送你。”我说。“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嘞?不好意思嘞。”不辣听说要写字,虽然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字,也照蹦了过来。
郝兽医莫名其妙,又有些期待地候着。他们看着我一挥而就。我把那张擦屁股都嫌脏的纸交给郝兽医的时候,他那张脸已经是哭笑不得,我一直嫌唠叨的嘴期期艾艾:“这个……不好吧。你这娃……不能这样嘞。”不辣高兴得很,踊跃地发问:“写的么子?
讲一下讲一下啦!”我拿着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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