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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4/8)

。虞啸卿看着江那边跳水的疯子们。死啦死啦说得对,这娃越来越像唐基了,他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他对李冰说:“工兵派船过去。死一个唯你是问。”李冰应了一声立刻飞跑着去了——这耽误不得,说不定老虞早想治他一下了。

“我们走。”虞啸卿说完,跟一帮人上了车,在陆上和我们并行。后来虞啸卿的小车队在江岸边停下,他和他的下属们下了车。真讨厌,这家伙也着实是个军才,他对怒江的水文熟悉到这种地步,他停下车的地方恰好就是我们将被冲到的地方。

我们在江里被冲刷着,激荡着,喝着水,还要忙着对追上来的船上工兵骂着娘,因为他们不断地把船篙子和绑着绳的救生圈扔下来烦我们。我们不是要自杀,死啦死啦挑的是水流最缓也是双方曾经防守最严密的一段。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横渡怒江。

我们半死不活地从滩涂里爬上来。我们倒是被冲洗得干净了很多,从饿死鬼变成了水鬼。死啦死啦第一个爬上滩,站起来,又摔倒,再能够起身的时候他跪着,又在给南天门磕头。我们也跟着,舍去不辣后我们只剩十一个了——这还得加上张立宪。

加上他吧,张立宪没去管他的师座,他也在给南天门磕头,而且磕得比谁都狠。虞啸卿在我们身后沉默着,当我们再度爬起身来时他给我们敬礼,带得一整班子都要劳动双手给我们敬礼——谁在乎你的礼啊?如果连你背后的东西都不再让我们有丝毫尊敬。

我们没瞧见一样从他们中间走过。虞啸卿的手有点儿发抖,他今天特意佩着死啦死啦送他的那支南部,而他现在看起来想用那支他很讨厌的枪自杀了。他叫张立宪的名字。张立宪茫然了一会儿。他那样看着虞啸卿的时候,恐怕比我们所有人给虞啸卿的打击更大——陌生的,也是毫不谅解的。

“小何死了。”他说。虞啸卿微微有些发抖,不过还顶得住的,他既然来,便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但是张立宪又补了一句:“小何说,虞师座万岁。”虞啸卿的手塌了架似的从盔檐边掉了下来。后来他就木头一样站在那儿看我们过身,如果不是唐基,他也许就要那样木到天黑。

“我认得你。”唐基说,他说的是迷龙。迷龙,完好无伤疤都没多一个的严重渎职的敢死队队长,他他妈的副射手三十八天里倒了没九个也有八个,可他好像只是瘦了一点儿。他“啊哈”了一声,傻气呵呵地回过头来,当然,他没那么傻,傻到那地步是气人的。

“咋的啦?”他问唐基。唐基对他说:“你是虞师的敢死队队长,迷龙。你是虞师的英雄。你这样的人,虞师欠你一份奖赏。”迷龙还是傻气呵呵的:“赏别人去吧。坐地升三级,不如回家抱奶奶。”“赏一千现大洋。”迷龙愣了一下:“…

…啥玩意儿?”“一千现大洋,现在就给。”唐基指着他的座车,他的兵正雷厉风行地从车后座上拿下整个分量惊人的袋子,“一千现大洋。”我很恨迷龙,他做梦一样看那个正往他这里搬的袋子,又看我们。他犹豫,我们的长官们便有了下台的机会。

我们无法扔下他就这样走,我们就这么些人了,于是我们也犹豫了,我们的长官便几乎成功了——和我们规规矩矩踏上了那座浮桥是一样的。我真怕唐基,他要扔在炮灰团里一定是个像死啦死啦一样改写乾坤的损货,甚至比我那团长更甚,原来在他这里伤痛和愤怒都可以改写属性。

我不恨迷龙了,像他这样迷醉于生活的人怎么可能不热爱响当当的银元,他只会立刻把那些换算成真正的家、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块地、在任何他和他老婆喜欢的地方安家的权利——唐基拿一个帆布袋子就装下了他的未来。但我还是悻悻地盯着迷龙,我们所有人都没法扔下他走开,所以我的悻悻代表所有人的悻悻。

“……叛徒。”我说。迷龙嘀咕,嘀咕是因为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叛啥玩意儿啊?血肉一团,换点儿真金白银,叛啥?”一袋子银元到他手上了,真他妈沉,那小子给坠得腆着肚子,连手带肚子地托着。他脸上现出的笑容是人在发春梦时才能有的,物我两忘,就欠流哈喇子。

丧门星提醒他:“你腾不出手拿重机枪啦,迷龙。”“重机枪?打狠啦,打烂啦……不要啦,要那玩意儿干哈呀?不要啦不要啦。”他颠颠地抱着那足五六十斤的玩意儿,乐晕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居然是颠颠地往怒江走——他抱着那玩意儿沉江倒正合适。

唐基拉了他一把,笑吟吟地说:“总要跟师座道个谢吧。”“哦,道谢……道谢。”他总算找着了虞啸卿,也没法敬礼了,茫茫然地鞠了个躬。虞啸卿有台阶下了,抬手回了个礼,蜻蜓点水般一沾即止。他脸上透着一股子鄙薄,比我们脸上的鄙薄多十倍几十倍的鄙薄。

然后我们听见空中的引擎轰鸣。耳熟能详的声音并不来自我们熟悉的方向,并不是从禅达方向一路轰轰地过来,然后在南天门顶上轰轰地开炸,而是从南天门的方向传来。我们还看不见它的时候南天门上的防空警报已经凄厉地拉响了,用的恐怕就是日军的装置。

我们很快就看见了漫过南天门山顶的轰炸机群,日军的,老旧不堪,能清晰地听到它们的机械噪音。“脑袋都拿来下注啦?——全军射击!”虞啸卿说,然后他抢过部下手上的枪,跳到个射界良好的高处开始射击。打是稳打不到的,但那就是戳在怒江之畔的一杆旗,横澜山和祭旗坡上的高炮开始在空中划拉火线,江边和江面的人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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