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不通的挽联。我们有个想起来就敲一下的破锣,还有个破喇叭,只是我们永远只能把它吹出放屁一样的声音。我们还用两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猪头,放在一个大托盘里。猪头在托盘里微笑着,头上戴着白纸花。我们在别人可笑的目光里作可笑的行进,而实际上我们自己也见不出悲伤…
…张立宪只好尽量把帽子压低了,走得离我们能远点儿最好。我们哇啦哇啦,时忘词时跑调地唱迷龙常唱的歌。我们忽然想了起来,三千个人死了,可这是我们搞的第一个像葬礼的葬礼。于是这事儿变得铺张起来。死鬼迷龙会喜欢的,他最爱的就是个热闹。
若为热闹故,两者皆可抛。后来我们远远地看着迷龙家,门是紧闭的;我们望着小楼和屋顶——脚步是早已停下了。克虏伯还在那儿张罗,划拉着火柴。“点上!点上!”他是想把鞭炮给点上,然后轰轰烈烈一路红屑翻飞地直炸到迷龙家门口。
拿着鞭炮的丧门星一口把火柴吹灭了。我们就剩站在那里发呆,望着一条我们走过很多次的路,一栋我们去过很多次的屋。死啦死啦闷声地在剔他脏污的指甲,不说话;余治像数活人钱一样,一张张地数死人钱;我拿了克虏伯手上的火柴玩儿,一根根划断。
丧门星问:“……迷龙他老婆愿意看见我们吗?……我们和害得赌鬼上吊的一帮赌棍差不多啊。”猪头看着我们,发出一个超然的冷笑。我们没别的好看,也不能总遥望我们没种去的迷龙的家,我们只好看着猪头。阿译就抚着猪头伤心地发痴:“故国神游,猪头应笑我,早生华发。
”他又认真又伤感得没有一点儿玩笑的意思,离得老远的张立宪只好对着脚尖抱怨:“荒唐。”这真是让人受不了,我跳上去就给猪头劈了两个大嘴巴子:“荒唐!连你都来骑在我们头上了?小太爷炖了你!”我期待哄笑一下,可没有笑,只有人可怜巴巴地在看着我。
我们就接茬儿发呆。我们想去敲迷龙家的门,一心想着迷龙,可看到门才想起会是谁来应门——老天,那是又一个南天门。死啦死啦忽然开始嘀咕,那德行好像在跟自己嘀咕:“总不会没地方去吧?”“哪里有地方去……”我说。
他没瞧我,倒在瞧张立宪。我顺着他的眼光瞧过去,张立宪倒在瞧我,见我头转了过来,忙装作全世界他最关心的莫过于他的脚指尖。我当然是醒悟了过来:“……门儿都没有!”死啦死啦说:“小张,你的带路。”张立宪就嗫嚅:“门儿…
…都没有。”像小孩子放鞭炮,又想又怕。死啦死啦问还有谁认路,阿译和余治一起举手。我和张立宪瞪了过去,他们就放下手。我们沉默,犹豫着,确实,在禅达我们已经再没有别的去处。我们那支已经偃旗息鼓了的可笑队伍近了那道门。
我和张立宪被人拥在前边半推半就,倒像是被拥在阵前挡子弹的肉盾牌,有时我们间或相互掠得一眼,便见得慌乱,便继续转了头瞪着推推搡搡我们的家伙发威。“谁的鬼爪子刚敲了小太爷的脑崩?!”我骂。一下伸过来的足有七八只爪子,我只好护了脑勺,而张立宪开始暴跳起来:“他妈的!
瓜娃子!背时鬼!”他猛地甩开了仍在骚扰他的家伙,“别闹啦!”虽然羞羞答答,但他是一直比我更关注那道门的。门关着,从外边上着锁头和链子,门上挂木牌的地方没得木牌,只有一张梅红纸的条子:吉屋出租。我也挣开了烦我的家伙,狠推了一下那门,结结实实是锁着的。
我也乱了套,对着张立宪大叫:“搬走啦?!”张立宪说:“我哪里知道?!……你干吗早不来?!”我问他:“……你干吗又早不来?!”“你不来我怎么好来?!”他说。我再无心去作无谓的争吵,又一次去研究那锁头。我被人猛掀了一下,趔趄开,张立宪疯狗一般扑了过来,身后追着一帮来不及拉架的家伙,然后我们俩揪扯成了一团。
张立宪的拳头在我头上挥舞,然后被人扯开了,他暴怒地往后就是一肘子,抡起那只终得解放的拳头,又被人扯住。张立宪又是一肘子,然后再抡了起来。啪的一声脆响,他着了一记耳光。我们目瞪口呆地瞧着小醉。余治痛苦不堪地在旁边揉着肋下,他刚才挨的是张立宪的第一肘子。
小醉很诧异地瞧着自己的手掌,她刚才挨的第二肘,但一点儿没亏着,她立刻给了张立宪一记耳光。我在他们还在犯愣神的时候便把张立宪掀在地上,那小子就呆呆坐在地上,倒好像教那扇蚊子的一下把魂给拍飞了。我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当着个女人的面被放翻在地当街痛打,这着实是悻悻得很。
人渣们意犹未尽地等着看还有什么新节目,他们一点儿没失望,小醉一下猛扑过来,把我掀得撞在墙上,然后我被抱住了——准备承接一公升的眼泪吧。“老是也不来,老是也不来,要不得了,我都以为你死啦……”她说。我尽量做出冷静和不以为然,也许我真的有些不以为然。
我一边闪躲着,一边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拍抚她。张立宪很贱,他尽量把自己挪到一个小醉能看见的方位,可小醉忙活哭,压根儿没瞧他。他说:“……没啥子事。我就跟你讲过,我们去做险过剃头的事,可都不会有事……
”小醉对他说:“你是不会有事。你生得一看就不会有事。”这算是祝福还是漠视?张立宪一脸的苦涩,然后掉过了受伤的那半张脸给小醉看,伤倒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可那半边就像贴了张厚膜一样,连表情都是生扯出来的。于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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