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离得更远,离了个拿手枪打估计得精瞄的距离,瞧着死啦死啦又把门敲了三响,然后退到一个手榴弹爆炸的安全距离之外——也就是对街。门仍是没有动静,死啦死啦仍是像个鬼,只是有一双越来越像人的眼睛。我们看着门像看一个点着的炸药捻子,可它他妈的一直不炸,后来我决定走过去。
“你想什么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嘴里那股药味隔三米还能熏人一跟斗?”我问他。死啦死啦就有些迟疑。他一直在迟疑,可就是不生退缩之心:“……炮弹总不能两次落一个坑里吧?”“谁说不能?我们就见过!亲眼!
”死啦死啦想了想,说:“嗯,是常有的事。”“日子很难过,我知道。”我宽容地拍打他,就像他曾经拍打我一样,“想喝酒我舍命陪,要烧云土我都去给你找来,非得跑来喝耗子药?”他不吭气,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门。门没开,他望了很长的一气,说:“我不是寻死,我是求活。
”“我知道。”他盯着门,我就盯着他,说,“只是全民协助那块的药已经快用完了,这是实话。”“哦。”我说:“我走了。”这是实话,我走了。这是假话,我走到巷子的拐角就站住了,开始抠老百姓家的墙皮。他又去敲了一次门,然后退回足一条街的距离。
后来下雨了,我看着那只落汤鸡蹲在雨地里,用树棍和手指头在倒腾什么。我悻悻地偷窥了很久,发现他是在用树棍和手指头抢救落水的蚂蚁。我也看着我脚下,那里也有在雨水中挣扎求生存的蚂蚁。此时此地,我是它们的上帝,我可以救它们或者不救它们。
现在我的心情很坏,坏到我希望它们像迷龙家门外蹲的那个人一样死去,我不想救它们。后来我蹲下来使用着树棍和我的手指头。对错很重要,做虞啸卿是不好的……我救了它们。我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死啦死啦正踩过水洼,去敲他的又一次门。
门没被敲到便开了,他看着上官戒慈平静的脸。似乎她从来不曾为了一个叫迷龙的死鬼伤痛,似乎她从来不曾刻意谋杀眼前落汤鸡一样的家伙。我就站在拐角的雨地里。死啦死啦也呆戳在那里,他的智慧又成了已经剁碎的猪头。
“我来看看。”他再度干瘪地说。门里的那个谋杀犯一点儿也不像谋杀犯。“下雨了。”谋杀犯说,“团座进屋避避雨?”死啦死啦茫然地用目光追随雨点:“喔,下雨了。”他很快就看不见雨点了,因为上官戒慈递过来一把打开的伞,遮住了纷纷落落的天空。
“团座进来避避雨。”她说。连问式都省了,死啦死啦疲惫地抹了抹脸,说真的,一个刚死过一次的家伙不该这么快出来淋雨。他谢了迷龙老婆。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进了院门,消失。我动了哪根筋,猛冲向那院门,但门在我面前轻轻地关上了。
我想敲开它,但举起手来却没有敲开它的勇气,最后我退回了雨地里,把脸上的雨水舔进嘴唇里解渴。我喃喃对着雨水祈祷:“老天保佑,炮弹别炸一个坑。”死啦死啦小心地走过院子,似乎怕被地上的雨水溅湿了脚。他真怕的东西就在他的身后——上官戒慈一直为他打着那把伞,她小心到没让一滴雨水落在死啦死啦头上。
然后便进了堂房,坐在桌旁。死啦死啦听天由命地看着上官打着一把雨伞在院子里忙碌,她进了厨房,厨房里冒出了蒸气,在雨幕中飘散。又要喝茶吗?死啦死啦对自己苦笑,然后便瞧着雨地发呆。窗明几净,连刚把他淋透的雨也成了景。
迷龙老婆有像死啦死啦一样的素质,只要她愿意就能让一个人如沐春风。一块湿热的毛巾递了过来,那是上官刚才在厨房里忙碌的原因之一:“团座先暖和一下。”死啦死啦说:“不了,不用了。”上官戒慈就没听见一样:“湿的先就点儿暖气,干的你待会儿用,这地方淋了雨大意不得,湿气太重。
”死啦死啦说:“弄脏了。”他确实很脏,还套着从南天门上穿下来的破布,我们现在就没人不脏。上官连瞄都没瞄一眼,收拾家务去了。走前她说:“都是迷龙的,没关系。”死啦死啦有点儿惊,偷觑了一眼,因为迷龙的名字如此轻松地从那位遗孀嘴边滑过,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好吧,那就擦,他擦了擦脸,望着毛巾上蒸腾的热气出神。“我特别爱看下雨的时候什么东西冒着热气,一个飞起来,一个就落下来,好像老天爷想跟人说点儿什么。不过这辈子都飘忽得很,能看到的机会不多。”他说。没声音,死啦死啦抬头望了望,没找着人。
过了会儿上官戒慈拿了一套干净衣服从这院里四通八达的某一道门里出来,放在他身边的桌上,然后说:“团座要换衣服吗?迷龙有衣服。”死啦死啦摸了摸那套衣服,站起来开始由下往上解衣服扣子。上官戒慈打算出去。死啦死啦拦住她:“别走。
我不是要换衣服。”他解开几个扣子是方便掏出裤腰里别着的手枪,他把那支枪拿出来,说:“……这是柯尔特,我那支落在南天门上了,这是跟美国人借的。点四五口径,一发子弹比一块银元轻不了多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恨谁,拿它轰掉那个人的脑袋,非常解气…
…解气到以后你一想起那人的脑袋,就不再恨他。”上官戒慈看了一会儿,便伸手来拿。死啦死啦把她的手挡开了。“不不,我不是要你现在拿它轰我的头,谋杀战地长官。”他做了个自嘲的表情,“还是一个功臣,这罪名不是你草民担得起的。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拿这支枪,找个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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