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码事,伦老爷虽然慷慨,却也不是‘冤大头’呀。” “可是,”余伯宠忽然侧目而视,“为什么像你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却宁肯做一个‘冤大头’呢?” “余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木拉提吃惊地说。 “英国考古队人员众多,在此久住所费不赀,你既没有收取定金,也从来没有讨要欠款,难道不教人觉得奇怪吗?
”余伯宠追问。 “你老应该知道,”木拉提赔笑道,“小店的规矩都是临行前结算房钱,哪里有撵着客人讨账的道理。” “恐怕到他们走的时候,你的账目还没有弄清楚吧。”余伯宠冷笑。 “当然不会,每笔款项都有记录,不信我去拿账簿给您瞧…
…”木拉提话未说完,看见余伯宠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本纸簿,脸色骤然一变,喃喃道:“今早发现帐房失窃,银两财物分文不少,唯独不见了一本账簿,原来是……是余老爷动了手脚,但您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只不过想探究一下你和英国人的暧昧关系。
”余伯宠晏然自若,目光炯炯。“事实证明,英国人的食宿费用在账面上全无显示,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 “啊,有这回事?也许‘地下巴扎’期间客人太多,管账的伙计疏忽了。” “这么一大笔收入也会疏忽,你的旅店不早该关张了?
”余伯宠呵斥,“说实话,从最初回到雅布,我对你的时运亨通就产生过疑惑。原先三两间破土房,短短几年竟变成了高楼广厦,在这么个偏远荒凉的地方,即使天天顾客盈门也难以实现。如今我总算想明白了,保佑你发财的并不是真主,恰恰是你甘于提供免费服务的英国人。
” “余老爷的想象力真是够丰富的。”木拉提勉强笑道,脸色青白不定。 “还不够丰富,”余伯宠说,“大英领事馆的情报机构‘白胡子’遍布西域,当然不会错过在边塞重镇雅布安插耳目机会。你以旅店为基础,招待四方宾客之余可以收集各种讯息,本身又老于世故,八面玲珑,岂不是一个最佳人选?
这一点我直到现在才想出来,已经显得十分迟钝了。” “‘白胡子’?和我有什么相干?你老的话越来越让人胡涂了。”木拉提矢口抵赖,装做一副抱屈衔冤的模样。 “你不胡涂,却是块十足的‘滚刀肉’。”余伯宠漠然道,“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不会采取暴力手段。
但伦老爷那里就不好交代了,每个人都清楚他在官府的影响,如果想套问实情,或许会换个环境找你谈话。” 《楼兰地图》(二十)(3) 木拉提虽然圆滑,却又生性胆怯,听出了威胁的意味,顿时愁眉锁眼,股站而栗,嗫嚅道:“余老爷,何必苦苦相逼,就算我是…
…什么‘白胡子’?也从来没有得罪您的地方。” “不错,”余伯宠眯着眼睛回忆,“当布莱恩遭‘樱花社’囚禁时,你曾巧妙地提醒我前往地窖搜救;当联合考古队同俄国人发生对峙时,你又暗中通知官兵赶来解围。虽然你的本意完全是维护英国人的利益,顺便也曾给予我一些帮助。
但如今的情况不同了,中英双方的合作关系已经走到尽头,形禁势格之际,谁知道你会耍什么花样。如实招供倒还罢了,倘若顽梗不化,只好将你移交官府,到时候仅凭隐瞒住客漏逃税金一条,估计裴老六也不肯轻饶。” 木拉提诚惶诚恐,汗出如浆,急切之间只觉得口中苦渴,适见面前有一杯奶茶,便不假思索地拿起来一气喝下。
然后一双眼睛溜溜乱转,仿佛在极力构想着脱身之计,却又不住长吁短叹,似乎始终打不定主意。 “别再犹豫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余伯宠催促一句。 “余老爷,我……啊吆……”木拉提正要开口,却先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按着小腹蹲了下去,面色苍白如纸。
痛苦万分的神态绝不是装出来的,余伯宠悚然心惊,莫非茶里有毒?他猛然记起,那杯茶原本是自己的。看来有人试图置自己于死地,只因接连和卡西列夫及木拉提说话,一直未曾沾唇。最后阴差阳错,竟致使无辜的木拉提误落陷阱。
可是,凶手是什么人?余伯宠首先想到那名斟茶的侍者,左右查看,方才肃立旁边的“大胡子”侍者已然不知去向。余伯宠顿生懊恼,一边伸手搀扶倒地翻滚的木拉提,一边继续纵目寻觅。这时厅堂内的其他伙计侍女纷纷围了过来,或是上前帮忙,或是惊呼询问。
混乱之中,余伯宠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条酱紫色的身影从大门附近的廊柱后悄然掠过。 那正是“大胡子”所穿长袍的颜色,想必刚才就躲在廊柱后窥探,此刻又要趁乱逃走。余伯宠的反应极其敏捷,分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口中厉喝:“站住——” “大胡子”听到呼喊,脚下移动得更快,即将跨过门口时,却又莫名其妙地回头一望。
这一下余伯宠心如明镜,眼前的侍者居然是由杜昂——即“樱花社”头目田仓雄次装扮的。 余伯宠既惊且怒,田仓能够只身逃离荒漠,实在具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勇气和耐力。“樱花社”大势已去,他却不思躲避潜逃,反而藏匿在旅店内暗施冷箭,可见其怙恶不悛,逞性妄为。
余伯宠拔出手枪,发足狂奔。但田仓雄次的步法也无比迅疾,并且显然对撤退路线有过精心谋划,身形腾挪跳跃,只在楼前树木掩映的地带穿行回绕。余伯宠无法瞄准射击,只有紧追不舍,几经周折,面前的酱紫色背影倏尔一闪,竟然在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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