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反。想想看,倘若我们连自己的生命都失去保障,又拿什么去维护珍贵的西域文化?刚愎自用的威瑟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应该汲取教训,千万不可重步他的后尘。” “教授言重了,”伦庭玉不以为然,“相比威瑟的铤而走险,我们这次的考古行动部署周密,路线合理,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 “既然这样,就更该对前景有着切实的预判,岂可逞性妄为,无所顾忌。” “你怎么知道我会犯下得不偿失的错误,”伦庭玉笑道,“事实上我对全盘计划已有精细的考虑,你的担心纯属多余。” “哦,那么请伦先生告诉我,在水源得不到补充的前提下,就算我们的发掘行动大获全胜,又靠什么支持队伍撤离荒漠呢?
” “办法总会有的,”伦庭玉泰然自若地表示,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的意味。“只是此刻不便详谈,等到队伍需要返回的时候教授自然就明白了。” “奇怪,”方子介不免困惑,“这个问题牵涉每名队员的生死安危,倘若迎刃而解,说出来就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似乎没有必要讳莫如深吧。
” “许多临机制变的手段需要把握分寸,提前讲出来反而失去功效。教授无须急躁,也不必刨根问底,只管履行自己的责任就是了。”伦庭玉闪烁其辞,语气却异常沉着,胸有成竹的样子像似《空城计》里妙算如神的诸葛亮。
方子介越发一头雾水,正欲继续追问,却见自己的一个学生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大叫:“教授,伦先生,快来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讶异莫名的神态引起两人的重视,几近陷入僵局的交谈旋即结束。伦庭玉和方子介随来人绕过一座风蚀土墩,立刻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不远处的斜坡下方,呈现一片直径约二十英尺的建筑遗址。
其中分布着几道参差不齐的壕沟,即使年深日久,浮沙填塞,却仍可显示出人工开掘的痕迹。队内的民夫在考古人员的指挥下刨挖清理,虽然没有什么新奇发现,却在残垣断壁之间取得了不少弥足珍贵的线索。古代的丝织物碎片、损坏的探测工具、印着米字旗的帆布背包,以及一块半插在废墟边缘的长方形木牌,上边有特殊颜料涂写的标记,一面是“LD”,一面是一行西历日期。
《楼兰地图》(二十五)(4) “这是九年前的日子,正好符合乔治·德纳姆进入罗布荒漠的时间,莫非我们苦苦追寻的目标已经出现?”方子介摩挲着木牌上的字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伦庭玉也抑制不住激动,“依照余伯宠的回忆,德纳姆当年发掘的遗址总共有二十多处,每一处均有英文字母的编号标牌。
我们只要按图索骥,很快就能找到大批遗落的文物,除非……那个盗墓贼有意信口雌黄。” 伦庭玉“深忧远虑”的神情多少有几分造作,因为他内心非常清楚,余伯宠当时的描述绝对真实可靠,并且自己也曾嘱令学者,参照辛苦得来的资料照片制定出一套细致规范的搜索路线图,只需触及冰山一角,接下来的任务已是事半功倍。
仿佛漆黑恐怖的夜空里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因缺水而悚惶焦灼的考古队员皆感欢欣鼓舞,方子介一时也无暇计较行动中存在的隐患,只顾殚精竭虑,和同事们一起投入紧张繁重的工作。伦庭玉更加亢奋不已,整个人就像喝下了一碗“十全大补汤”,目光炯炯,神采焕发,不断地激励手下乘胜追击,几乎不知劳乏的滋味。
队伍里唯一无动于衷的人是苏珊,和第一次进入楼兰古国不同,她没有苦尽甘来的狂喜,也没有当初望洋兴叹的怅惘,而是一种莫可究诘的悲哀和无奈,甚至默默祈愿考古队于仓促之间迷失方向。但她的意识又格外清醒,既然伦庭玉找到了一处废墟,最后的水落石出已经无可避免。
果然,第三天上午,队伍终于发现了编号为“LT”的遗址。随着挖掘逐渐深入,当初经过余伯宠重新掩埋的七只木箱相继显露,队员们清除了碎石沙砾,小心翼翼地开启箱盖,异彩纷呈的古代文物便一览无遗。 钱币、陶瓷、浮雕版画,色泽鲜艳的漆器,精美华丽的丝绸刺绣,带有饰边的完整铜镜,点缀着波斯罗马风格人物头像的汉朝织锦,无一不散发着难以抗御的魅力,紧紧地牵引着人们的视线,像是正在悄悄倾诉着一段段昔日的辉煌和荣耀。
尤其是满满两箱的木牍文本,包括汉文、婆罗谜文、早期粟特文,神秘莫测的佉卢文等,其中不知蕴藏着多少光怪陆离的故事,以及沧桑变幻的历史。 这一次人们没有欢呼呐喊,更没有手舞足蹈,发掘现场除了隐隐作响的风声几乎鸦雀无闻。
面对湮灭千年的文化瑰宝,考古队员各个沉静肃穆,如醉如痴,就像一群目睹佛祖显圣的虔诚信徒,除了屏息凝神,翘首以望,似乎再也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表达内心的强烈感受。 良久,方子介发出了由衷赞叹。“哎,实在难以想象,古代西域文明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虽是管中窥豹,也足以让人心驰神往。
说起来更该感谢德纳姆先生,他不避艰辛的探险经历为后人提供了宝贵的启示,而当初去粗存精清理归纳的考古工作又替我们省去了太多的周折。” “是呀,”伦庭玉随声附和,“‘德纳姆的财宝’曾经教无数人魂牵梦绕,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竟比预期中的还要丰富完美。
看看这些珍奇的文物吧,从日常用品到政令典籍无所不容,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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