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5/5)

的那一瞬间,我们都立刻意识到彼此遇到了另外一半。他也很孤独,我们每天晚上都跳舞。我们还一起开车郊游,他跟我倾诉他所有的悲惨经历。我们两个都是流浪的人,只是流浪的方式不同而已。”

“哦,是的——他是从俄国来的。”

“是的,很小的时候就来了,可怜的小家伙。你要知道,他其实是个王子——但他从来都不愿意就此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隐晦地提一两句。如今他降格成了一名专业舞者,心里很不舒服。我对他说——在我对他有更深的了解之后——他现在是我心中的王子,他说这句话对他来说胜过帝国的王冠,可怜的孩子。他爱我爱得发狂,有时候几乎让我害怕。你要知道,俄国人是充满激情的。”

“是的,是的。”哈丽雅特说,“你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或者其他什么有可能让他……”

“哦,没有!我们在一起好极了。头一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跳舞,他轻声地跟我说,他的生命中就要出现一个重大而又美好的转变了。他是那么渴望和兴奋。当然,他也经常为一点点小事兴奋得不得了——但那天晚上真的是极为兴奋和快乐。他那天晚上跳舞跳得那么好。他对我说,这都是因为他满心快乐,他觉得自己是在云上舞蹈。他说:‘我明天可能要离开一下——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要去哪里以及为什么要去。’我什么都没问,不想破坏了氛围,但我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是要去拿结婚证明,这样我们两个星期后就可以结婚了。”

“你们准备在哪里举行婚礼?”

“在伦敦。当然会去一家教堂,我觉得结婚注册所很让人压抑。你觉得呢?所以他必须得离开这儿,去教区里待着——这就是他说要离开的意思。我们不想这里的任何人知道我们秘密订婚,因为可能会有些不好听的闲话。你知道,我要比他稍微大一些,人们会说难听的话。我自己是有一点担心的,但保罗经常说:‘内心才是最重要的,小花①。’他是这么叫我的,因为我的名字是芙罗拉——真是个美丽的名字,不知道我亲爱的父母是怎么选中这个名字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你的内心只有十七岁。’他说得多美好啊,不过说得也很在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十七岁。”

哈丽雅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些什么。这段谈话对她来说真是个噩梦。令人作呕又让人同情,那么娇柔造作又偏偏是真实的;荒诞的黑色幽默比悲剧更糟糕。她真希望能不惜一切,阻止这段谈话;但又想不惜一切,从这段艳俗又混乱的荒谬故事里找出几道事实线索。

“在遇到我之前,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威尔顿夫人继续说,“一个年轻人的初恋,总是让人觉得既新鲜又畏惧。让人感觉——几乎可以说是虔诚。他对我先前的那段婚姻很嫉妒,但我告诉他这完全没有必要。我跟约翰·威尔顿结婚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子,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直到我遇到保罗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也有过其他的人,我不会故意否认的,想跟我结婚(我很年轻就成了寡妇),但他们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什么都不是。‘少妇的经历,少女的心。’保罗喜欢这样形容我。这是真的,我亲爱的,的确是真的。”

“我相信。”哈丽雅特说,试图让自己听起来真心一点。

保罗,他那么漂亮那么优雅,如果你能看到他生前的样子就好了!而且他也非常低调,尽管所有的女人都在身后追逐,他却一点都没有被宠坏。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跟我说——我的意思是,跟我说他对我的感情。事实上,是我先主动的,不然他永远都不会有胆量先说,尽管他的感情已经那么明显了。我们二月份订婚,但他建议把婚礼推①芙罗拉(Flora)这个单词也有花的意思。

到六月份。他觉得——他真是体贴又细心——我们应该等一等,等到我儿子不再反对为止。当然了,保罗的处境让他非常敏感。你要知道,我是挺富有的,但他却身无分文,可怜的孩子,他在结婚之前一直都拒绝接受我的礼物。他必须得自己养活自己,那些可恨的布尔什维克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刚刚来英格兰的时候,是谁在看护他呢?”

“把他带过来的那个女人。他叫她‘老纳塔莎’,说她是一个农妇,并对他忠心耿耿。但很快她就死了。一个犹太裁缝收养了他,又给他办理了英国移民手续,还把自己的姓氏哥德斯密特给了他。后来,他们的生意不好做,变得非常穷。保罗必须得跑点差事,卖卖报纸什么的。然后他们试过移民去纽约,但在那里更糟糕。后来,他们死了,保罗就得自己养活自己了。他不喜欢多说那段经历。对他来说这太可怕了——像一场噩梦。”

“我想,他应该上过学吧。”

“哦,是的——他跟所有东边的穷孩子一样,去的是普通的国立学校,但他很讨厌学校。因为他太瘦弱了,大家总是笑话他。他们对他很粗暴,有一次他被打趴在操场上,因此还病了很久。他真的非常孤独。”

“他离开学校以后干过什么事?”

“他在一家夜店里工作,在那里洗杯子。他说那里的女孩子们对他很友善,但当然了,他很少提起那段经历。他很敏感,你要知道。他觉得如果大家知道他干过那样的工作,会瞧不起他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