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脸涨得通红。姐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一笑:“普外病房没床位,要不安排你临时去内科吧——林叔家燕儿在那儿当护士,也好照看着你。” 就算是住院,王树生也闲不住,踮着脚,一瘸一拐地帮着同屋病人打开水买饭。
不过一到换药钟点,就乖乖躺回床上,耳朵捕捉着林智燕那轻盈的脚步声。她来了,一边和同屋病人说着话,一边麻利地给他消毒,换上敷料包扎好。每逢燕儿来换药,王树生都要摆弄黄铜内芯,翠绿色琴格,双排二十四孔的上海复音口琴,吹出一段段优美的旋律。
这是他上初中那年买的,当时没少向林智燕炫耀。而后,这个小巧的便携乐器,陪着他一块下乡,又一块返城。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在病房响起时,足以在一个喜欢浪漫的姑娘内心产生涟漪……两人关系刚有点眉目,从部队复员回来的林智诚就横挡竖拦的。
在他眼里,王树生根本配不上姐姐。 几年前他入伍时,姐刚好回家探亲。带兵的是个三十好几尚未娶妻的营级军官,一下子看上林智燕,拿出军人的率直猛追不舍,许诺婚后林智燕可以随军。全家人都替燕儿高兴,这下不用在乡下受罪了。
可一个月后,当赤脚医生的林智燕,还是拒绝了这个追到乡下求婚激情如火的军官。 林智诚始终不明白姐为什么这样做。有福不享,你傻呀你? 童年,姐俩就像生活在蜜罐里。林智燕上小学五年级时,父母同时下放到农村,一夜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整天粘在一块的女生,像躲避瘟疫似的躲着她。没过多久,她班长的职务没了。班主任盯着她的丁字小红皮鞋看半天,说以后别穿皮鞋了,衣服也不要太扎眼。晚上,看弟弟睡着,林智燕把皮鞋小心地装进袋子,拿着小铲来到院子里。
边挖坑,边自言自语:“先委屈你了,等爸妈回来我再放你出来啊!”耳边响起呜呜的哭声,弟弟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姐我怕,我要爸妈!”林智燕伸出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两下:“别怕,有姐呢。”从那晚起,林智燕把自己被褥搬到父母房间,陪小诚睡到了大炕上。
弟弟起夜还像父母在时,眼都不睁地喊我要尿尿。林智燕赶紧拉开灯,拿过尿盔,闭着眼睛递过去……那段日子,她又当爹又当妈,在好心的街坊,特别是王天喜一家帮助下,带大了弟弟。林兆瑞夫妇在湖北种了几年水稻,终于回到唐城。
当看到儿子——一个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向他们奔跑过来的英俊少年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诚个子蹿高了足有一头,而他们的燕儿,却像墙头的芦苇一样细弱。两口子搂着一双儿女哭了。 父母的大起大落,让林智诚过早体会到世态炎凉。
在连评剧团都改唱样板戏的年代,他知道单凭当导演的父亲,在复员分配上已很难帮上自己,他一度把希望寄托在姐姐的婚姻上。这想法是不是太龌龊了?他为自己冒出的念头脸红,没人时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但又想,姐姐嫁个有权有势的,有个幸福家庭,不也是有个挺好的归宿嘛。
这么一来,他又宽恕了自己。林智诚不止一次憧憬过未来姐夫的身份:军官,要么国家干部,顶不济找个大夫……却单单没料到,姐姐会看上一个工人,而且是再熟悉不过的王树生。小时,王树生是他信赖崇拜的兄长,一挨欺负就替他出头。
而今,王树生的长项在他眼里不再是什么优点,身高马大,身体强壮,反倒让他联想到莽撞、野蛮。虽然会吹几下口琴,吼几嗓子“小小竹排江中游”,可这根本上不了台面,而且没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这样的人能让姐姐幸福,能帮得了他这个小舅子吗?
工人新村的小马路上,林智诚拦住了刚下班的王树生:“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趁早跟我姐一刀两断!” 王树生扶着车子,诧异地看着他。林智诚穿着摘掉红领章的两个兜绿军装,小白脸上透着恼怒。自己跟燕儿都没和家里说,小诚怎么看出他俩在搞对象?
不过既然话已挑明,他也不再隐瞒:“小诚啊,这几年你在外头当兵,不了解情况。我和你姐早就互有好感,回城后才正式搞对象。你也不小了,我还打算给你介绍对象呢。” 在文工团,林智诚闻惯了化妆间甜丝丝的粉膏粉饼味,王树生身上扑过来的浓重汗味,让他很不习惯。
他一拨拉脑袋:“我现在不打算搞对象,你也别往我这扯!”语气放缓和些,“你说你跟谁搞对象不好,干吗非纠缠我姐?” “怎么是纠缠呢?”王树生把车梯子支上,想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小诚啊,这事你姐她也愿意,我们有感情基础…
…” “她愿意,我不愿意。她一个人答应,不代表我们全家赞成。我话说到了,也不跟你啰嗦了,你俩好说好散,趁早拉倒!” 说完,林智诚气鼓鼓走了。 小马路两边长着粗大的杨树,丝丝缕缕的杨树吊子,不时从树梢往下掉着,空气中有股谷糠味道。
在这阳光明媚的仲春天气里,王树生竟然打了个冷战。林智诚的话就像石头,句句砸得他心痛。 刘兰芝一手拎着一捆菠菜,一手攥着一把小葱,刚从合作社出来,跟林智诚走个对脸。晚上要烙春饼,她招呼小诚过来一块吃。
大妈还和从前一样,把他当儿子看,林智诚气消了不少,像是无意间问起树生哥对象的事。“唉,连着介绍几个,他都不心甜。这不,我正为这事心窄犯愁呢。”刘兰芝把菠菜搁地上,叹了口气。看来大妈不知道王树生跟姐搞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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