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概念,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一天,正当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时,突然一下子被惊醒。他掉过身子,脸贴近缝隙,热风吹进来,他闻到一阵阵甜丝丝的尸臭,清晰地听到头顶有人踩着瓦砾的声音。 王树生想喊救命,可这字眼让他联想到胆小鬼和逃兵,怎么也不好意思喊出口。
犹豫半天,总算开了口:“救命!”没有反应,他又微弱地喊了一声。最后,冲着缝隙,他使出浑身力气高喊:“救命啊!”可身子实在太虚弱了,声音其实并不大。这时,他想起在嘈杂的车间里,在炼钢炉前,大家有事只是喊一声哎,就使劲喊道:“哎!
” 上面突然安静了,也传来了一声“哎!”——是丁媛! 这些天,丁媛是在自责中度过的。自己没上夜班,躲过了一劫,而姐姐林智燕和王树生却埋在废墟里。她家的房子也倒了,丁媛被街坊们扒出来时,父亲已经断气了。
后来,她在废墟中只找到两样东西:父亲收藏的一箱驴皮影人;一串被鲜血浸泡成锈色的钥匙,父亲挂在腰上的,家里和科室的钥匙。 在街坊们帮助下,丁媛埋葬了父亲,就跑回医院。她放心不下林智燕和王树生,每天都在废墟上寻找、呼喊,终于如愿以偿,听到地下传出王树生的呼救声。
“姐夫你放心,我马上去找解放军来救你,你先上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丁媛带着哭腔大声说。 八月骄阳似火,知了起劲地叫着,全然不解人世间的灾难。闻讯赶来的战士们轮番上阵,铁锹声、铁镐声、钢钎声响成一片。
慢慢地,他们在废墟上挖出一个大坑,再向下斜开出一条几米长的沟。丁媛刚跳下去就被拉上来,战士们担心她的安全。他们一边和王树生喊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挖,生怕不小心碰下东西砸到里面的人。铁锹木把太长,战士们干脆锯掉半截,蹲着往下掏。
最后,他们索性丢掉工具,用手扒起来。周围散落着不少破碎的输液瓶和玻璃器皿,手划破了,脚扎伤了,他们全然不顾,只想着快点把人救出。 两个钟头后,水泥横梁露出半米宽的缝隙,王树生伸出一只胳膊。一位军医把一瓶糖盐水递进去让他喝。
缝隙越来越大,几名战士合力把王树生拽了出来,放在担架上。丁媛哇的一声扑上去哭了。医生迅速蒙上王树生双眼,全身缠着绷带,怕因激动血液流动过快血管破裂。 这是什么?医生看到王树生脖子上的平安扣,要摘下来。
丁媛忙拦着,说这是他的护身符,还是戴着吧。中年军医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眼泡红肿的俊秀姑娘,一定在纳闷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这么迷信。丁媛也不理会,她听林智燕说起过这神奇的东西。说也奇怪,多年后丁媛几乎忘记了王树生获救这一幕,但却清楚记得他脖子上的平安扣。
透过平安扣,她仿佛看到了林智燕瞩望她的目光。 戴着平安扣,王树生跟死神打了个照面,八天八夜后重返人间。闻讯而至的摄影记者,端着摇把上弦的照相机咔嚓咔嚓拍着。流着泪的丁媛与躺在担架上昏迷过去的王树生一起,被定格在地震后的第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