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小区的住户,来送林兆瑞最后一程的就有百十号人,黑压压地挤满整个楼口。大伙唏嘘慨叹着,表达着对老人的崇敬和不舍。刘爱国不禁大发感慨:看来不管多大岁数,不管是官儿还是老百姓,只要是活着有人缘,有人气,有人味,走了都会有人想,有人念。
这老爷子,这辈子活得精 彩!父亲走后,王树生把楼前清理了一下,意外地看到小花园里,父亲当年移栽来那棵石榴树有些发蔫。他上前敲了敲树干,叶子纷纷落下,原来树已经枯死了。 难道花木也通人性?王树生呆愣了半晌。
林智诚专门来给妈做了半天工作,要她搬到别墅去住,还特意请来个有经验的保姆侍候她。可刘兰芝还是那番话,说啥也不离开这个家。王树生跟老婆商量,这些天你过去陪妈睡吧。杨丽华说:我跟妈念诵过,她不让。妈说,你不在,我晚上还能跟老头子说个话啥的。
王树生神情黯然。妈的意思不能违背,他只好在妈床头安了电铃,夜里有事摁铃叫他。回屋,他叮嘱丽华,妈有个想到想不到的,帮妈给菩萨上上香,供些水果。 入冬,刘兰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住进医院,一连几天水米不打牙,只靠输液和鼻饲维持着。
很快,就瘦得皮包骨头了。王树生床边服侍着,摸着妈扎液扎得瘀青的手背,心里酸楚难受。刘兰芝宽慰着儿子:黄瓜老了一把籽,茄子老了一层皮,你妈现在呀,光剩个人形儿了。没啥,看你们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妈就是走,也是高高兴兴的。
王树生忙说:妈,你老没事的…… 刘兰芝打断儿子的话,我死不了。说罢,两眼闪闪发光,笑个不停。王树生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这天,刘兰芝把儿媳叫到跟前, 嘱咐买块红布,给她做一件红色的衣裳。杨丽华以为听错了,妈犯糊涂了,穿这么鲜亮的衣裳干啥?
走的时候给我贴身穿上,到了阴间,阎王爷叫小鬼扒衣服时,扒到红衣服会以为见血了,就不再扒了……这番话,说得杨丽华眼泪汪汪。刘兰芝又叫她给小环打电话。王卫东急火火来医院,一看妈这样子先哭了起来。 女人家,不能太要强。
她叮嘱着闺女,太强了,只会给别人罪受。小环,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合适的,还是再成个家吧。没有男人,这家就不能叫家!妈,我知道了……王卫东哽咽着说。到这份上,妈说什么,她都听进去了。可她也知道,一切都晚了。
几天后,刘兰芝混浊的灰眼仁里,已没有了一点光泽。见到王树生时,叫他叔;见到林智诚时,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护士大声说:老太太,这是你儿子!林智诚蓄着一泡泪,强忍着,出门就号啕起来。 杨丽华找出那件红衣服,该准备后事了。
王树生不语,他相信媳妇的预感。这天,刘兰芝突然清醒了片刻,转着脸四处找小诚。林智诚赶紧上前,含着眼泪说妈,我是小诚,我在这!刘兰芝啥也看不到,只是攥着儿子的手,喃喃说着:听妈话,找个好对象,成个家。这是我跟你爸最后的一点心愿…
…话没说完,她就咽了气。手攥得那么紧,要使劲掰才能掰开。林智诚 很后悔,后悔没有早告诉妈自己跟管艾的事。更后悔管艾没在身边,又让妈带着遗憾走了。 时隔不久,林家门前又响起了哀乐。林智诚又要大办,让王卫东给拦住了:妈只是一老百姓,这样影响不好,还是一切从简吧。
哥也是这个意思。丧事只办了半天,午后就发送了。在刘兰芝膝下长大的仨孩子,大刚、婷婷和王斌,哭的跟泪人一样。王婷刚从外地赶回来,跪在奶奶遗像前絮絮叨叨:奶奶,你放心,我一定找个好对象,带着来见你。高中快毕业的王斌,强抑住眼泪,只是抽泣着。
可最后,他比谁哭得都响。 才两个月光景,杨丽华发现丈夫原来墨里藏针的头发,现在已变得花白,人像是又老了十岁。 整理妈遗物时,杨丽华从抽屉里找到上百斤全国粮票。这才想起来,这是妈当初为王婷去外地上大学攒下的。
还没用,粮票就退出了市场。她把粮票小心地用报纸包好,叨咕着:没有血缘的奶奶,比亲奶奶还要疼爱婷婷呢。刘兰芝心疼晚辈,手里一攒俩钱,就偷偷给孩子们,先是大刚,后是婷婷、王斌和孙颖。所以直到去世,老太太也没落下几个钱。
收拾着妈用过的缝纫机、针线笸箩,翻弄着妈穿了又穿,补了又补的衣服,王树生心里一阵阵难过。衣柜里,堆放着当年妈抢购的毛线、毛毯。这些东西如何处置,让两口子犯了 难。现在,啥都买现成的,谁还会费事织毛衣?
暖气这么热的屋子,又有哪家盖毛毯?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王树生想出了办法。他特意返回当年插队的村子,把毛线、毛毯什么的给了房东。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上了三级台阶,他习惯地朝防盗门镜望一眼,看是不是还有光亮,想知道二老睡了没有。
头快撞到门框了,心咯噔一下子,他这才意识到:爸妈已经没了! 黑暗里,王树生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独,是那么想念两位老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两位老人走到一块,互相搀扶着,彼此慰藉着,走出地震失去亲人的阴影,走过二十来个春夏秋冬。
他们相敬相爱,相互照顾,给儿孙们树立了榜样,也减轻了他这个儿子不少负担。爸,一个知识分子,陪伴着没有文化的妈,发自肺腑地心疼她:冬病夏治,找偏方熬药;怕她受寒,有空调不使,给她扇着扇子。妈的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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