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温江随口问起县的GDP是多少。老主任一怔:我们这儿牛的屁、猪的屁都数不过来呢,谁知道鸡的屁是多少。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冯红更是嘎嘎的。年轻的村支书脸一红:你们别见怪,张大爷他没啥文化,就知道种田侍弄果树了。
温江感慨道:要致富,提高农民文化素质很重要。现在村干部迫切需要充电,需要选派大学生村官……王卫东截住他的话头:显摆你学历高,有文化怎么着?管理一个村子,最重要的是能服众,知道不知道鸡的屁又有啥关系?看场面有些尴尬,村支书忙招呼喝酒喝酒,大家一起哄把酒干了。
返程时,王卫东看温江喝高了,便坐到驾驶位子上她开车。村支书把摩托车搁在村委会,上来给她带路。温江歪在后排醉眼眯斜,不时地瞟上一眼旁边的冯红。在他眼里,冯红虽然快五十的人了,可因为保养得好,自有一种姑娘所不具备的风韵。
加上多喝了两杯,面带桃花,简直有一番夕阳残照般的美丽。 在高 速公路口,村支书下了车,王卫东系上了安全带。这时,温江有些酒醒,他想听歌。王卫东开着车,眼睛也不看他:整天听宋祖英你烦不烦?现成的歌唱家就在你旁边,冯红,给他唱段镇镇他。
冯红醉迷迷地看着温江,不知温局想听哪段?虽然改唱小生,但在嫣然一笑而倩然后敛的嘴形上,仍流露出当年饰演旦角的一丝痕迹。这笑让温江很着迷。还是这样的女人招人待见,连说话都这么温婉细语,哪像王卫东,要么不说话,说话能噎死人。
温江说:随便,你唱什么我都爱听。王卫东回头瞪了他一眼。 冯红哼起《美丽的草原我的家》,温江也唱了起来。他把唱歌、喝酒视为官场必备两大生存技能,嗓子本来就不错,又特地练习,所以跟冯红配合默契。几首歌唱下来,温江说:这样吧,你也歇会儿,我给你俩讲笑话。
王卫东突然烦躁起来:是听你得瑟,还是听冯红唱歌?车子进了市区已经天黑,王卫东把冯红送回家,问温江去哪。温江说:反正你那儿也不欢迎我,我回局里吧。车子停在土地局大楼前,温江拉开车门,卫东说你就那么着急走吗?
温江只好屁股又坐回到座位上。好像没明白卫东的暗示,他说起动迁的事来:卫东,我听说这两天老有群众上访,说你们补偿不公,你要加点小心。王卫东有些失落,听了这话她说: 你也相信那些刁民?他们愿意上访就访。
反正现在你想做成点事,看热闹的,起哄架秧子,借机狮子大开口的,什么人都有。那天项目动员会你不也在场吗,知道区里的政策,我们力求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不过,温江迟疑了一下,你哥王树生,他家也在动迁范围吧?
你啥意思?动迁涉及两个小区几千户居民,我哥家当然在其中。补偿一个标准,我区长的亲戚就特殊了?我是怕底下街道办事处的人处理不好。他住在那儿,街坊邻居肯定都盯着他呢。补偿有个多有个少的,稍稍有点偏心眼,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毕竟是你哥,林智诚他姐夫,又不能仅仅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动迁户看待。既然你知道分寸,能处理好,我就放心了。谢谢你提醒,我知道怎么做。 温江下车后,王卫东一个人开车回家,脑子里还在想着他的话。在她眼里,城市建设就该快刀斩乱麻。
就算老百姓做出些牺牲,也是发展中的阵痛,慢慢的他们会理解政府的。而且她也一直认为,在这个项目中,承受压力最大,最受熬煎的,是她这个一区之长。她独独没想到哥哥王树生这里,会有什么不好处理的情况存在,也没时间问问他对动迁啥态度。
哥知道她很忙,平时很少打电话给她,可今天居然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来的。因为山里手机信号不好, 当时她没有回,后来一直开车也没工夫打。 现在温江的一番话,让王卫东萌生找哥谈谈的念头。进了家门,她掏出了手机…
…###第十五章 王树生心事重重。他没有想到,跟自己朝夕相伴二十来年,替这个家遮风挡雨的楼房要拆了,这个小区要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而促成这事的,就是当初筹建这个小区的王卫东——自己的亲妹妹,开发商又是自己的小舅子林智诚。
最早这片小区孤零零地远离市区,这两年随着城市发展,周边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这里也就成了寸土寸金的好地段。虽说与熙熙攘攘的繁商区只是咫尺之遥,却保留着老小区特有的氛围,闹中取静。楼与楼之间,树木多,间距大,居民养养花,种种菜,多少能够感受到四季更迭,体味一下久违的田园生活。
这么好的小区,怎么能说拆就拆,说让它消失就消失呢,王树生怎么也想不通。 背着手,他一个人在小区里从东头走到西头,从南头走到北头,漫无目的溜达着。看到一棵老树,伸出手去摸摸;看到一条狗,俯下身去逗逗。
看到树荫下一群老头在下棋,他就旁边站会儿,看他们为一招一式争吵翻脸,又嘻嘻哈哈叫着对方绰号和好。最后,他坐在修鞋摊的马扎上,粘一粘有些开胶的鞋子,又叫过来吆喝叫卖的小贩,买了半斤花生酥糖……平时司空见惯 的一切,现在都让他觉得亲切而美好。
晚上,打开父母房门,掸掸家具上的尘埃,摞摞书架上的书。又去小诚的房间,打开窗子通通风。他觉得屋子也是有灵气的,再好的屋子没人住,没人打理,就像没有人心疼的人一样,会慢慢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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