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小诚那里去住,街坊们的误会够深了,他不愿意给人再留话柄。 深秋的太阳虽然明亮,但已经没有多少热量。楼下的小花园里,花草预感到冬天的肃杀,争着把最后的美丽展现给这个世界。蝉不叫了,蛐蛐不叫了,蜜蜂也不来了,只有一两个红蜻蜓,恋恋地落在向阳的石板上。
王树生站在有些荒芜的小花园里,任凭秋日从头到脚抚慰着他。虽然打小在城里长大,可几年的插队生活,却让他对四季更替有着鲜明印象。腿上的风湿,也在同步感应着天气变化。在步入人生的秋天时,他对这个季节感触特别深,也特别强烈。
父母没了后,王树生再没心思侍弄花木,不多的葡萄珠都让淘气的孩子们捋光了。他环顾着小花园,家什可以带走,可这花园带不走,这花花草草的带不走。葡萄秧倒可以取个枝子,可往后住高层了,不接地气了,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哪还有种葡萄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温热的石板上……两天后,王树生总算通过中介在凤凰山脚下租到两居室,从搬家公司雇了辆车,招呼外甥过来帮忙。二十年前第一次搬家时,一车就拉来全部家当,现在,却足足运走了三车。
儿子骑过的自 行车,女儿写作业的小书桌,父亲的写字台和藏书,母亲爱用的缝纫机……尽管有些东西已经没用,可装载着无穷的回忆,两口子掂量来掂量去,哪件都舍不得丢。 一个楼口住的街坊们,出出进进,冷眼看着他们忙活。
就在这里,王树生相继送走了爸和妈。街坊们主动帮着搭灵棚、铰纸钱、招待客人,又一齐默哀送两位老人远行。现在,看他们搬家却没人过来伸把手,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没想到一块住了二十来年,最终这么个结局!王树生心里酸涩难受,从墙上摘下了三平堂的挂轴。
在父母的空屋子里,他转悠了半天,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父母倾诉:我王树生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恍惚间,人们又像回到震后重建的那些日子。城市成了个大工地,到处是塔吊,到处是围挡,白天扬尘不断,夜里灯火通明。
打桩声,混凝土搅拌声,钢模板撞击声和施工车辆轰鸣声组成一支喧嚣的城市交响曲。 而动迁中的老小区,倒像海水中的小岛一样平静。该搬的,搬走了,坚持死守的,继续死守。小区随处张挂着红色条幅:相信政府相信党,早签协议早拣房面对现实谈补偿,合理价位快交房早签协议早受益,莫到强拆梦方醒…
…条幅下面,是丢弃的破沙发、旧家具、露出棉絮的毛绒玩具。丛生的蛐蛐草和星星草,被秋阳晒得发 白,浓重的草香混合着垃圾腐烂发酵的酸臭味。收破烂的,蹬着三轮在空荡荡的楼群间游荡着,车把上架着喇叭,一遍遍地重复着:有冰箱、彩电的卖!
、有空调、洗衣机的卖!不知谁家的公鸡,站在垃圾堆上,无聊地东瞅瞅、西瞅瞅。听得喇叭声近了,才迈着八字步不慌不忙地走开。 王卫东和林智诚走在坑坑洼洼,露出石子的水泥路上,在小区里巡视了一圈。情况跟动迁通报上反映的差不多,进度不算慢。
陪同的街道干部散去后,林智诚说:老姐,我真佩服你,快刀斩乱麻。要多几个像你这样务实的官员,台湾问题早解决了!少拍马屁。 老姐,有件事我始终搞不明白,现在有些动迁户,不相信我这个开发商,也不相信你拆迁办,摆明了要跟咱们对着干。
你呢,居然还说什么可以理解,要将心比心,换位思考去做工作。你也忒有善心、耐心!你在我这位子,也会这么做的。这项目急吗?急,我比你还着急。可越是这时候,越要掌握政策。可你能说服他们吗?我看悬乎。你没看出来,这些动迁户们一边跟你周旋应付着,一边串通抱成团,早做好打持久战准备了。
王卫东指着不远处一条标语:你看上面写得啥?‘自家算好自家帐,偏听偏信要上当’,这话就是针对这群人的。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关键时候都拨拉自家小算盘 。对付这部分人,我们拆迁办同志总结出不少经验,像欲擒故纵、声东击西、移花接木、暗度陈仓、假道代虢等等,甚至连反间计都使上了。
几个回合下来,别说是街坊邻居,就是父子兄弟,也不敢轻易相信对方。你说他们还能抱团吗?林智诚佩服得直点头,动迁本身就是博弈,胜出者才是获益最大的一方。这不光考量耐力、勇气和判断力,也是一个智力较量的过程,两边信息不对称,因此政府和他开发商绝对是胜利一方。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胜利和为胜利付出多大的代价。 坐着卫东的车子回区里时,正好是下班钟点。唐城最宽的主干道上,亮着刹车灯的车子一眼望不到头。林智诚抱怨着路窄,说当初设计者真他妈的没屁眼。王卫东瞟他一眼:还说呢,震后重建咱们瞄准的可是当时世界水平,可八四年一位中央领导来,说长安街都没有这么宽,你们瞎搞啥?
正赶上国家钱紧,结果重建收缩,路就修成了现在这样子。是嘛?林智诚还是头次听说这件事。八四年,他还在小山摆地摊卖盗版磁带呢。王卫东陷入沉思:这位在老百姓刚刚摆脱温饱时,就提出多吃肉、穿西服的领导人,观念不可谓不超前,可在城市建设上却目光短浅,看来谁也不是先知先觉呀。
我要当上市长,首先拿这条道开刀,把两边店铺全拆了,去 掉中间隔离带,再把路面拓宽到五十米,搞个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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