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厚道,要讲良心,现在他走背字,我得看看去!丽华叮嘱注意安全。 放心,青天白日的,还能碰上打 闷棍的不成?王树生呵呵笑着,揣上一瓶白酒就往外走。 朔风凛冽,刮起一阵阵浮土。不知谁家水管断了,流过来的水把小马路变成了冰道。
王树生小心翼翼地走着。小区已面目全非,楼房堆成小山一样的废墟,残存的几栋虽然还戳在那儿,却已被拆楼机捣得千疮百孔,岌岌可危。楼身上,还留着以前拆迁办用红漆喷的,圈着圆圈的拆字,可不知谁在前面用黑漆写上不,变成了不拆。
王树生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妹妹牵头,如果开发商不是他小舅子,他是不是也会在拆前面写上一个不字呢。他苦笑着摇摇头。 不远处,黄色的拆楼机在咣咣地捣着一栋五层楼。楼房颤抖着,飞扬起大片大片的烟尘。收破烂的河南人坐在三轮上,像非洲草原猛兽猎食时,候在周围等着分食一点碎肉骨头的秃鹫,头扎在棉帽围巾里一动不动。
旁边堆着从废墟里捡出来的一捆捆钢筋。路旁是他住过的那栋楼,一二层已经掏空,整栋楼斜着倒栽下来,与旁边一栋摞在了一起。没有人气的楼房,发散出死寂的潮腐味道,直冲鼻子。王树生心里一痛,像是又回到了地震那会儿,而眼前的景象,似乎比从前还要惨烈。
他想,这些结实的楼房正值壮年,还没到寿命,就被粗暴地拆掉,多可惜呀。听着咣咣的拆楼声,他心在发颤,好像听到了楼房在痛苦地呻吟 。 鞋面上落了一层浮土,王树生走向张叔住的那栋楼。拆掉窗框玻璃的窗子,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只有二楼还保留着一个完整的阳台,铁罩子上绑着一面褪色的国旗,寒风中摆动着。
楼口不知何时焊上了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头。他退后两步,有些怀疑里面住没住人,可叫了两声,张万田从二楼窗口探出头来。见是他,老张要缩回去,王树生忙喊张叔,我来看看你,咋进去? 来看我干啥?张万田咳嗽着,你不用进来了,我也下不去,吃喝拉撒都在上面…
…张叔,你知道我有风湿,炼钢吹出来的毛病。非典用激素又留下后遗症,股骨头要坏死。五十好几了,咱爷俩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我来没别的意思,既不是当说客,也跟街道、区里没一点关系,就是老街坊、晚辈想跟你老喝两盅。
王树生晃晃手里的酒瓶,五粮液,好酒!我早戒酒了。现在混的,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 老张叹口气,过一会儿说:你要不怕冷,愿意陪我待会儿,就上来吧。张万田扔下钥匙来,王树生打开铁门。进楼道他才发现,水泥楼梯已被人凿掉,露出犬牙交错的钢筋。
这怎么上啊?老张甩下来一根粗绳子,王树生攀着绳子,好不容易爬上二楼。老张咳咳咳嗽着,一口浓痰吐到地面浮尘上:你瞧瞧,他们拆迁办干得好事。 我这条老命,恐怕要撂这儿了……屋里只剩下一张床,一个煤气罐,简单的炊具和两箱子方便面。
半箱矿泉水已经冻成冰坨,渗水的墙壁结成了霜花。王树生脱下棉大衣给老张披上,老张眼睛有些湿润,鼻头红红的:树生啊,我们错怪你了,我们也是憋了一口气。当初,卫东她搬迁先想着安置我们,知道冬天在挨冻,费心巴力给我们送来煤。
我们也没二话,说搬就搬,一点奔儿都没打。现在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这不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嘛!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王树生拧开酒瓶子,说喝两口,暖和暖和。他把路上买的扒鸡撕巴撕巴,当下酒菜,爷俩坐在床板上对喝起来。
胃里有了东西,身子也暖和起来,虽然手脚仍有些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