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商店才能买到,而 进入特供商店的只能是高干和他们的家眷。绝大多数人穿基本相同的衣 料做成的衣服,颜色也主要限于黑白蓝黄灰五种。 一九八六年,A市多数人的月工资也就五六十元。人们一年到头甚 至一生也不怎么会穿熨过的衣服。
男女青年若穿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军 装或警服,便会让人对其家庭背景产生无边猜测和遐想,以为是上等人 家的子女,这也让爱虚荣的男女青年为此每每干出傻事来。 秉义三人吸引光字片人们的目光很自然。 “是周志刚家大儿子,那女人是他媳妇,听说是一位副省长的女儿。
” “人家现在抖起来了,有靠山了,听说当上省文化厅的处长了。” “那周志刚老两口还住咱们这破地方图什么呢?也沾儿子的光换个 好地方住啊!” “不是说咱们这破地方迟早会拆迁嘛,老两口守着老窝,等拆迁的好 处呗。
” “等到猴年马月呀?也许死了还没等到呢!” 一些认识秉义、多少知道一点儿周家事的人议论起来,很是羡慕。周 家毕竟是光字片老住户,口碑不错,议论者们舌尖留情,不至于说出些 更不中听的话来。 实际上,他们冤枉周秉义了。
周秉义当上文化厅文艺处处长,与冬 梅的父亲是不是当过副省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一九七七年,高考刚一恢复,秉义就考上大学。没有任何悬念,报 名,考试,顺顺当当地考上了,而且是北京大学。 只不过考前面临一些状况。
那正是全国知青大返城的年代,是先返 城把户口落回到A市再参加高考,还是直接从兵团报名参加高考,他犹 豫过。师教育处处长开导他说:你不管从哪儿考上大学,户口便又成了 集体户口,毕业时把你分到哪儿没准,所以你考前户口落在哪儿没什么 实际意义。
不如安心在师里复习,直接从师里考吧。他觉得人家说得有 道理,就没返城。 考前,师长与他谈过一次话。师长说:“我将来要回军区,所有的现 役军人都将撤回军区。军区有个内部文件,允许各师带走几名优秀知青 干部,军队也需要充实新鲜血液嘛,跟我走吧。
你岳父的政治问题,肯 定不再是问题了。” 周秉义第二次放弃了成为军队干部的选择。 刘少奇的冤案还没平反,妻子郝冬梅的父亲已被证实死在狱中,也 尚未有结论,这让他在人生重大抉择面前做不到心无旁鹫。何况,上大 学始终是他的夙愿。
他如愿以偿地成了北大历史系的一名大龄学子,那一年他二十九 岁,系里有些学弟学妹才十八九岁。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大哥”。 不久,同学们都看出他真像老大哥一样照顾大家。第二年,他被推 选为系学生会主席。
周秉义依然故我地待人友善,助人为乐,行事低调,在同学中享有 很高的声誉。 一九七九年新学期开始不久的一天,妹妹周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一九七八年年底,“天安门事件”得到了彻底平反。周蓉次年也考上了北大。
周家两个曾经学习拔尖的儿女,终于先后迎来了他们人生的 大好春光。 秉义始终关心妹妹的命运,“天安门事件” 一平反,他也料到妹妹和 自己一样,肯定要圆大学梦。妹妹也成了北大中文系的学生,却给了他 莫大的惊喜。
他不无埋怨地说:“你看你,我已经在北大了,你何必也考 到北大来呢?” 周蓉笑道:“北大是专为你们男人办的大学呀?许你考来,怎么就不 许我考来?” 秉义说:“你这叫抬杠。我在最近一封信里问你打算考什么大学,你 回信中明明写的是尚未决定!
咱俩在同一所大学不好吧?” 周蓉喜滋滋地说:“给你的回信寄岀没几天我就决定了呀!兄妹俩 在同一所大学,我的感觉蛮好,我就是冲你在北大才考来的嘛!” 秉义沉下脸道:“谈话态度认真点儿行不?” 周蓉见哥哥不高兴了,这才郑重解释说,她那位诗人丈夫冯化成也 平反了,已早她两个月回到北京。
“难道你不希望我俩都在北京吗?虽然考清华我也没问题,但我的 兴趣在中文,所以就往北大考啰!哎,哥,我考到北大来你又凭什么不 高兴呢?摆得出正当理由吗?”周蓉转守为攻了。 她说要当中国女性的别林斯基或车尔尼雪夫斯基。
秉义听说妹夫已经平反,又回到北京,这才替妹妹高兴起来。接着,他 想尽一番哥哥的义务,嘱咐妹妹怎样做一名优秀生。 周蓉起初还装出认真聆听的样子,听着听着,不耐烦了。她说:“学 生会干部终究也是学生。
我是学生,你也是学生。你是结了婚为人夫 的学生,我是结了婚为人妇的学生,我们都是年龄大身份特殊的学生 而已。我们周家人做人做事有原则,并且是好原则。你就说咱们兄妹 俩都要继续按那原则做人做学生不就得了,何必三娘教子似的啰唆起 来没完呢?
” 秉义被妹妹顶得愣了会儿,才说:“做人和做学生的原则是不一样 的,你的话恰恰证明你还根本不清楚这一点,也恰恰证明我对你的嘱咐 不是啰唆多余,而是很有必要。” 周蓉也较起真来,反驳道:“哥,你的话奇怪了,大学生者,身在大 学之人也。
古今中外,做好人的原则基本就那么几条,大学生只能做得 更自觉,不能反而差劲儿。难道大学生还有另外的做人原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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