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见状,急中生智,赶紧悄悄命令楠楠和珥明,“快,大声背《千 字文》。一、二,背!” 于是两位少年齐声背起《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戻,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 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 郑娟文化程度不高,但人家也是反应极快的女子,朝冬梅那边看了 一眼,立刻就明白她的用意。 郑娟俯过身去,凑着婆婆耳朵说:“妈,你大孙子和外孙女背得多好 啊!咱娘儿俩先别聊了,听会儿呗。” 秉昆妈说:“好,听会儿。
我从小在农村听上私塾的男娃背过《千字 文》,还记住了几句呢!”便也前仰后合地跟着背上一句半句。 秉义向郑娟竖了一下大拇指,走到冬梅身边拍拍她的肩,耳语道:“谢了 秉义认为必须有人劝劝父亲,而这是他最应该做也最善于做的事,他便也立刻走出去了。
厨房里,周蓉与蔡晓光紧密配合,忙而不乱。 一九八六年,A市的副食品供给比往年更加丰富。市场买卖活跃,可 用“繁荣”二字形容一一蛋禽鱼肉,应有尽有。政府为过去的“黑市”正 了名,辟出了经营场地,竖起了牌楼,上面写着“集贸大市场”的字样。
几 乎每个区都有那样的地方,市民称之为自由市场。 A市先后迎来几批外宾,不但有从前“老大哥”国家的客人,也有 从欧美远程飞来的资本主义世界的客人。A市负责外事接待工作的同志 被事先提醒——他们大多戴着有色眼镜,心理复杂,不无可疑目的,前 来刺探改革开放虚实,考察中苏关系发展的新动向。
他们下榻饭店不久,不约而同要求到本市的自由市场看一看。这个 封闭了好多年的东方国度,忽然开放了自由市场,出于对“自由”二词 本能的偏爱,他们很想一窥究竟。 外事部门一听就乐了,误会大了,就耐心地向他们解释。
一些外宾 还是坚持要到自由市场看看,他们当然大失所望,纷纷质疑—— “真是这里吗?” “自由在哪里交易?” 一位随行女翻译自掏腰包,买了十来支糖葫芦恭恭敬敬递给每位外 宾一支。她解释说:“从前,本市未经审批而买卖这种好吃的东西是违法 的,审批过程漫长,如今完全自由。
在刚刚过去的几分钟,自由已被充 分证明。” “就这么一点点?” “目前就这么一点点,以后将逐渐多起来。中国有句古话’欲速则 不达’,许多人都懂得这个道理,朋友们也不必着急。” 陪同的外事处长是个拘谨的男人,觉得那批老外居心叵测,似乎都 成心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错误的话来。
他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答非所 问,周围人都替他着急。这种情况下,女翻译不仅翻译,索性直接替他 回答起来。 她的表情庄重而又诙谐,给老外们留下了良好印象。 她没被认为是“爱出风头”而受到批评,相反,她受到外事部门一 位领导的表扬。
她是周蓉。 外事部门接待任务增加,翻译顾此失彼,向省属重点大学求援。周 蓉的俄语、英语口译水平都还可以,气质也好,把她派了过去。 外事部门希望能将她调过来,答应给她更好的住房和工作条件。周 蓉却觉得外事翻译工作单调,纪律也严,不如从事教学活动自由,婉言 谢绝了。
蔡晓光因《北方的地火》的演岀受挫以后,周蓉和他在一起时,总 把自己遇到的有趣事讲给他,帮他消愁解闷。 在周家的厨房里,晓光听了她拒绝工作调动的事情,很替她惋惜。 周蓉问:“有什么可惋惜的?我更喜欢校园的环境。
” 晓光说:“如果调到外事部门,那你就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将 来移民国外,摇身一变成为爱国华侨,那多威风啊!” 周蓉反问:“我为什么要摇身一变呢?我不认为移民国外有什么好。” 晓光说:“我不是那种意思…
…” 周蓉又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晓光说:“现在一些到中国来的老外确实别有用心,我指的是一些老 头,明明在国外过得并不怎么样,却装出一副生活无忧的上等人样子。他 们要么死了老婆,要么娶不到称心如意的老婆,如今也跑来晃悠,想娶 一个年轻漂亮、温顺听话还能做一手好菜的中国老婆。
咱们伟大祖国的 一些女子,也整天挖空心思寻摸嫁到资本主义国家的机会,只要能嫁给 老外,几乎不讲条件……” “我是那么贱的中国女性吗?”周蓉生气了。 晓光一愣,周蓉说了句他听不懂的外语。 晓光抗议道:“不带这样的,我不会外语。
咱们两个中国人讨论问 题,请亲爱的教授同志说中国话。” 周蓉嘲笑道:“看来大导演的俄语水平低得可怜,从中学到技校,你 当年可是学过六年俄语的,就饭吃了?我刚才说的明明是俄一让那 类洋鬼子见他们的鬼去。
” 晓光张张曜,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那时,他俩听到里屋为珥和楠楠朗声背起了《千字文》。 晓光总算逮着个机会摆脱难堪了,搭讪道:“他俩背的什么?” 周蓉说:“《千字文》啊!” “现在的中学生学《千字文》了?
” “那倒没有,我嫂子为他俩一人抄了一份,不但要求他俩背,星期日 还为他俩讲解。” “嫂子变成文化复古主义者了?” “怎么可能呢!她和我哥和咱俩一样,是典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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