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的钱。他心里明镜似的——两 位老友还不是为了对他表示感谢哩!他既心疼他俩那份买烟的钱,也心 疼他俩把他的帮助太当成件事。 秉昆已经三个月没报销过“联谊费” 了,他为这次与老友们在地下 室之家的联谊花了二百多元,买到的食品丰富了不少——粉肠、血肠、 肉皮冻等,只要肯排长队,连久违的俄式红肠和大列巴普通人也可以买 到了。
他想联谊的心情比哪一位老友都强烈,希望冲淡被坑了一千六百元 造成的晦气。他甚至买了拉花和多幅年画,这两样东西让地下室之家有 了很浓的春节气氛。他也买了鞭炮,想和老友们半夜燃放,为的是迎来 新年的好运。
地下室空间够大,有闲置的桌椅。他预先把两张办公桌对 接了,各种各样的食品摆了一桌。需要现做的东西也都摆放有序,只等 愿意做的老友们大显身手。 郑娟领着两个儿子到光字片去了。三十儿他们周家的儿女孙儿女们 都回去过了,初一哥哥和嫂子也回去了半天,初二姐姐周蓉也又回去了 半天。
周蓉与父亲和解了,蔡晓光却没敢出现在周家老两口面前。周蓉 那是多么活络的人,只要她想主动与父亲和解,父亲不愿意都不可能。丈 夫的哥哥、嫂子、姐姐都回去了两次,郑娟当然也不能只回去一次。比 起在家陪丈夫招待客人,她更愿意去公公婆婆那边。
婆婆一见到她就很 黏她,而她极享受作为媳妇被婆婆黏的那种感觉。 大冬天里,居然香蕉、苹果也能买到了,这让主人和每一位客人都 心悦诚服地承认——社会的确有变化了。 德宝扎起围裙做“拔三丝”时,主人与客人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秉昆开始表演。有了白笑川那位名师,又与曲艺界人士 厮混久了,秉昆独自一人就可以不间断地表演两个小时 会儿说 书,一会儿快板,一会儿绕口令,一会儿单口相声,让老友们特开心。他 居然也会变“手彩” 了,赶超却多年不练怕露怯不敢一试;春燕说德宝 也多年不摸大提琴,琴盒都落了一层灰。
秉昆正表演在兴头上,周秉义大驾光临。老友们都争着敬秉义一 杯,秉昆只得在无人喝彩的情况下结束表演。秉义与弟弟不同,在北 大荒喝兵团自酿的高度酒喝出了没底儿似的海量,他一视同仁,谁敬都 喝,喝白开水般的。
这也是他在省市机关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主要领导 下基层考察时往往都点名要带上他这位“酒司令”。酒可融洽气氛,促 进干群关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似乎酒喝好了,什么就都好了。 秉昆家搬到地下室来住,他并没告诉哥哥秉义。
周蓉跟父亲和解 了,秉昆心里对哥哥还结着疙瘩。 秉昆冷淡地问:“谁请你了吗?” 秉义笑道:“我到你这儿还用请吗?” 秉昆说:“我不记得告诉过你地址。” 秉义毫不计较,仍然笑道:“我是文化厅的,想知道你的新住址太容 易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说,“邵馆长为你提供的这地下室还不错。” 秉昆一下子光火起来,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顶了秉义一句:“比 你住的还好吗?” 秉义说:“那要看怎么比了,我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家呢。” 秉义说的也是事实一一冬梅母亲住进自家小楼以后,当然愿意与 女儿共同生活。
他们一家三口 “文革”期间难得一见,如今丈夫不在 了,女儿是唯一的亲人,自己也离休了,人之常情啊。冬梅也愿意与母 亲住在一起,学校也就不考虑她的住房了。母女俩住一半小楼,上下两 层,还有面积宽敞的阁楼,若再分给她房子,学校分房委员会的人也许 会挨揍。
秉义如果不随冬梅住到岳母大人那里去,那他们夫妻俩就等于 分居。既然他也搬到那花园洋房里去了,文化厅同样也就不考虑他的住 房问题。八十年代,分房是单位人必争不让、一旦争到名下便可终生拥 有的福利。从公务员、各类知识分子到工人以及所谓服务行业的“八大 员”,单位分房之前摩拳擦掌、虎视眈眈,为了争到福利房六亲不认,也 可以与任何人翻脸。
分房委员会的成员是最不好当的角色,偏偏秉义又 是文化厅分房委员会副主任——因为他是副巡视员,主任之类角色轮不 到他当。他很善于调停冲突化解矛盾,类似的临时权力部门需要他这种 干部来做副主任,替主任们抵挡明枪暗箭、擦屁股挨骂。
他明智地放弃 了申请要房的权利,也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冬梅很支持。 冬梅的母亲也同样高风亮节,“秉义,对待干部级别的事以后要在乎 起来,别那么少心无肠的。如果你自己都那样,组织上会误以为你根本 没有进步要求。
至于房子嘛,你们现在和我住在一起,我愿意,你们住 得挺宽敞,我的身体又好,再活一二十年没问题,不争也罢。不争显得 境界高,组织是会看在眼里的。” 由于妻子和岳母都支持,秉义比较情愿地放弃了单位分房。
说比较 情愿,是指也有很不情愿的地方。他自己没房子,就无法与父母共同生 活,实现能在父母身边尽孝的夙愿。让父母也搬到岳母住的半边小楼里 住,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现成就空着一间屋,但空着可以,自己父母 住进去万万不可。
自己那样的父母怎么能与岳母共同生活呢?双方都会 不适。父母能与妹妹周蓉生活在一起吗?也不能。父母起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