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方面选择一个方面来做,并且要竭力做好。不论把哪一方面做好 了,便不枉为知识分子了。不过,妈的话启发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 就是中国曾是一个诗的国度,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大多数同时是诗人,或 特别喜欢诗的人,所以表达什么理想时就特别诗化。
诗化就有浪漫色 彩,太浪漫了容易成为大话空话。影响到近现代,就让中国成了一个口 号大国。往细处分析一下,我们的许多口号有既大又空的特点。” 老太太频频点头道:“你的分析也让妈受益匪浅嘛。不是什么特点 不特点,直接就是缺点、毛病,比如…
…” 秉义笑道:“妈,咱就不举例了,越过去行不?” 老太太也笑了,和颜悦色地说:“行,听我女婿的。秉义啊,妈跟你 讨论这个问题是另有深意的。” 秉义说:“我看出来了,请妈指教。” 他就向丈母娘俯过身去。
老太太把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上,极其严 肃地说:“你已经是副巡视员了,名牌大学毕业,年富力强,’文革’中 表现又好,以后还会进步的。现在我们党组织上一个突出问题是干部 严重老化,青黄不接,文化偏低。我从文件中看到,十一届中央委员 和候补委员三百六十六人中,有大学学历的才五十三人,省部级领导 班子成员中有大学学历的才占百分之十八,初中学历以下的占百分之 四十六。
十二届中央委员的平均年龄比十一届还大,因为一些靠’文革' 捞取政治资本起家的人被清除,恢复工作的老干部又进来,所以平均年 龄反而大了。” 秉义说:“我还没看到过这样的文件。” 老太太终于把手从秉义肩上收回,饮口茶,继续说:“你当时还在北 大读书,当然看不到。
那样一些文件副部级以上干部才看得到,你现在 的级别还没资格看。妈告诉你,从各方面讲,你今后进步的空间都很大。我 也没什么当干部的经验,只嘱咐你两条注意事项,你一定要往心里记。第 一是说话问题。回想起来,我这一生说了许多言不由衷的话,假大空的 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以后中国会不同,还那么说话太令人讨厌,这 也会影响年轻干部进步。形势还是要紧跟,’左’不好,’右’更不好。要 尽量以自己的语言来呼应形势。说得好,听起来就不怎么假了。即使还 有点儿假,也能听得顺耳点儿。
身为年轻干部,你如果连这种话都说不 好,岂不白上北大了?第二是和知识分子的关系问题。与人民大众要处 得很亲,走得很近,越亲越近越好。与老干部的关系也要亲近,包括离 退休老干部,见着了要格外热情、尊敬,逢年过节要探望,以个人名义 探望最能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
别以为他们退了就没能量了,能量不小 的。成事也许不足,败事太简单了。比如我,要是对哪位年轻干部不顺 眼,一封短短的信就够他喝一壶的,进步的机会也许就错过了。当然我 不会做那种事,我不会不等于所有老同志都不会。
你千万要注意与知识 分子保持距离。越是那种在社会上有名气的知识分子,越要敬而远之,不 可与他们太亲近,更不可引以为友。他们政治上太没常性了,今天顺心 就拥护什么,明天一不高兴又带头反对,总体上他们太难驾驭太难把握 了。
他们中许多人太危险,又难以预测,说不定什么时候自我引爆,引 为朋友的干部就倒霉了,撇清关系不那么容易。你以为你划清界限了,可 在组织看来仍是个事,你的前途不就断送了吗?所以,你当年那些是知 青好友后来成了知识分子的人,包括大学同学、老师,都要尽量与他们 减少往来,不往来了最好。
你要保证自己的社会关系清清白白,绝无杂 质。跟知识分子保持不当社会关系,致使不少干部吃了亏,这种历史教 训值得记取。明白吗?” 秉义连忙点头说:“明白。可有一个人与我的关系太例外,我没法中 断和她的亲密关系。
” 老太太愣了一下,低声问:“什么人?” 秉义说:“我妹妹。” 老太太想了想,理解地说:“那当然得例外。冬梅说你妹夫还是北京 的一位诗人,小有名气。已经是妹夫了,那也没法子。我听冬梅好几次 谈到你妹妹,她俩关系挺亲近。
对冬梅那没什么,她不是块当干部的料。你 妹妹的女儿叫为明,与你父母生活在一起是吧?” 秉义说:“是。” 老太太说:“我有个想法,让明切住过来吧。楼上还闲着一间屋,闲 着也是闲着。阴为住过来了,能就近上好中学。
听冬梅说她挺活泼,这 里多了个活泼女孩,气氛也会生动些。她来了,我也有小友了,解放你,免 得冬梅总发怨言,好不好?” 秉义说:“好。”当时,他还不知道妹妹与蔡晓光的事。 老太太又说:“那样,周蓉来看女儿时,我也能多影响影响她。
有一 个始终自觉与党保持一致的知识分子妹妹,坏事不就变成好事了吗?” 秉义说:“但愿如此。” 老太太说:“你要对我有信心,我影响知识分子还是有一套经验的。你 下次回父母那边替我解释一下,我行动不便,司机也不太愿意把车往光 字片那边开,怕卡在那边的小街里,进不了退不出。
我没法去看他们,他 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同样不必来看我。亲家关系,彼此装在心里就行了。冬 梅经常和你一块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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