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一放下电话就来了。”
秉昆完全蒙掉了。
“这是你能找到骆士宾的地方,别的忙我帮不上,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了。”水自流把一个纸条塞在秉昆手中,一痛一拐地匆匆走了。
秉昆的自行车被国庆借走了。前几天,国庆的自行车被偷了。
纸条上的地方离“和顺楼”并不算远,乘公交车也就四站。
秉昆顾不上跟白笑川打招呼,只对国庆他姐说自己要去办件私事,一 出“和顺楼”就朝公交车站跑。
市中心区情形反常,马路上半天不见一辆公交车过往,行人却比以 往多,一拨一拨的,接连不断,形形色色,都朝一个方向匆匆而去。那个 方向与秉昆的乘车路线相反,人们似乎要去参加什么大型集会,或是去 看什么热闹。人行道上已经人满为患,马路上的人更多。
秉昆同七八个人在车站左等右等,一辆公交车的影子也没看到。
从他们眼前经过的一个人喊:“还傻等!都看不明白啊?那边不会 有车开过来啦!”
等车的那七八个人先后失望地离开了。
忽然,人行道上马路上的人纷纷跑起来。
秉昆心中一急,跨下人行道,也逆人流跑起来,边跑边喊:“闪开!闪 开!事情紧急,撞着活该!”
于是人们纷纷避让,有那未来得及避让的,已被他接连撞倒。他也 不看倒地的人一眼,继续高喊狂奔。
人们以为他是疯子,避之唯恐不及。
于是,人流密集的马路为他让开了一条逆行的跑道。
他跑跑走走,走走跑跑,呼哧呼哧地跑到了目的地。
那地方,是一幢外墙经过装修的七十年代建的二层小楼。
周秉昆进入楼内。里边还在改造,有人站在梯子上安装豪华吊灯,有 人往二层过道的护栏上刷漆。
他发现了骆士宾。骆士宾站在二层过道上,这里该如何那里该怎样 地指挥着。
秉昆没喊他,怕他跑掉。
骆士宾感到有人在他肩上猛拍了一下。
“谁呀,敢拍我骆某人肩啦!”
他一转身,周秉昆已在他对面了。
“我儿子呢? ”周秉昆一吼,如一声炸雷,吸引了上下左右所有人的 目光,连梯子上的两个人都停止了安装。
骆士宾强自镇定地说:“你问的是我儿子吧? ”
“楠楠在哪儿?”
周秉昆如同一头豹子在咆哮,双手抓住骆士宾的左右肩,几乎把他 平地提了起来,一甩,骆士宾的身体靠在了护栏上。
一名油漆工大叫:“刚刷上漆!”
周秉昆随即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压住了骆士宾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骆士宾轻蔑地笑道:“你必须赔我一件西服了,我这可是名牌,一千 多元,不是你身上穿的那种便宜货。”
“我再问一句,楠楠在哪儿? ”
“怎么?还想咬我啊?我儿子在哪儿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
周秉昆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骆士宾的轻蔑也更加明显,他扭头对工人们说:“都他妈的发什么呆 啊?干活!干你们的活!我今天陪他玩到底,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无论周秉昆还是骆士宾,在楠楠究竟该属于谁的问题上,都太自以 为是了。他们都同样缺乏用理性解决矛盾的经验,都认为道理在自己一 方,不可理喻的完全是对方。
骆士宾是一个以钻法律空子为能事的人。他只有在明知自己犯法却 偏要诡辩的情况下才援引法律,这样的人不通过法律途径争取做父亲的 权利也是必然。
周秉昆的法律意识同样薄弱,他认为与骆士宾那样的人打官司本身 就是奇耻大辱。何况,楠楠确非他的亲儿子,他不相信法律会把楠楠判 给他。又何况,楠楠的心明明已被骆士宾收买过去了。
他又那么的自信,以为只要把愤怒表达充分,骆士宾就会知难而 退的。
骆士宾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丝毫不把周秉昆放在眼里。
周秉昆双目喷焰地问:“你成心撮火是不是? ”
骆士宾冷笑道:“是又怎样? ”
他的话刚一说完,周秉昆的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那道刚刚刷过红漆的护栏,受到他们身体的共同挤压,突然倒了,两 人都从二楼掉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撞倒了梯子,梯子上的人也摔在地上了。
吊灯坠落。
红漆溅地。
一片狼藉
——《人世间》中部完——
——点击“下一章”阅读《人世间》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