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接过旅 行包时,趁机使劲攥儿了攥她的手,她也回了他深情的一瞥,让他更加 急切。周蓉刚一进小屋,蔡晓光便将她拽至墙角,接着紧紧抱住了她。她 从他双臂中抽出一只手,朝门外指了指。门已不存在了,因为早就歪斜 得无法关上,被晓光卸下来放到小院里去了。
他替秉昆买了块花布当门 帘,用钩吊在门边。 “别动。”蔡晓光一手将周蓉拽在墙角,另一只手放下了门帘。 周蓉低声说:“你真没样儿。” 蔡晓光也低声说:“我不管。你弟弟是男人,我也是男人。他才几天 没见郑娟?
我都十二年多没见着你了。”说罢,他又将周蓉紧紧抱住,渴 汉子低头凑水龙头似的,迫不及待地便要吻她。 周蓉一边左闪右避躲着,一边小声说:“我一路上只漱了两次口。” “不管!” 蔡晓光又说岀同样的话来,终于将自己的嘴对准了周蓉的嘴,吸没 水的龙头似的狠囁狠吮,似乎要将周蓉的五脏六腑吸出来。
这时,周切在大屋里叫道:“都不饿呀?还不快弄点儿吃的啊?” 周秉昆双手捧着郑娟的脸,这才说:“不哭了啊。你陪陪大家,我 做饭。” 他轻轻推开郑娟时,周蓉从小屋里岀来了,脸红红的,喘了一大口 气。
她被晓光吻得有点儿缺氧,头晕目眩。 蔡晓光在小屋里火冒三丈:“周为,你嚷嚷什么,晚吃一会儿饭就会 饿死你了?” 周珥猜到了他为什么生气,没敢再吭声。 饭菜是现成的,秉昆已做好了,一部分热在锅里。
郑娟一回来,他 变了个人似的,不许别人插手,很是麻利,片刻就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除了周秉义、郝冬梅和周楠,十二年后,周家的第二代人和第三代 人,终于在一起吃了顿便饭。秉昆两口子吃得很少,周蓉也不过象征性 地吃了点儿。
周阴和周聪早就饿了,各自埋头吃了挺多。蔡晓光基本上 没吃什么,他眼里不见饭菜,只有周蓉,想要暴食一顿的也仅是周蓉的 身体。周家唯一的二茬女婿,实际上对周楠的死不曾真的悲痛。他悲痛 不起来,但自己的表现应该比以往更让周家人满意一些,这是他对自己 一再的提醒。
饭桌上气氛沉闷,大家话都不多。 饭后,秉昆仍不许别人插手,同样麻利地撤去碗盘,擦净桌子,一个 人在厨房忙着洗涮。 郑娟忽然想到一件事,让周聪打开旅行兜找出一顶宽檐的牛仔帽,作 为礼物送给蔡晓光。
当年出现在美国的“中国造”的东西还有限,那礼 帽是地道的美国货,还算个名牌,不过是在旧物市场买的,按美元计算 相当便宜。若按人民币计算,以光字片百姓人家的消费水平而论,二百 多元呢,相当贵了。 郑娟从周聪手中接过牛仔帽,捧到了蔡晓光面前,动情地说:“姐 夫,虽然旧了点儿,但你千万别嫌弃。
我和秉昆有你这么一位好姐夫,都 觉得是种福分…..”她又流泪了,似乎还想说什么,说不下去。 周聪接着母亲的话说:“我妈再三叮嘱,一定要给你带件礼物,也没 富余的钱,只能从旧物市场上选。这是我妈一眼相中的,说正好这个季 节戴,拍戏的时候可以遮挡阳光,我们都没为我爸买任何东西…
…” 蔡晓光接过去往头上一戴,分外感动地拥抱了郑娟一下——她居然 能在受到如此巨大的精神打击之下,还想着要为自己带件礼物,这使他 非常意外。那时,他觉得自己为周家人操的一切心都是值得的,而且有 了丰厚的回报。
随后,周蓉提议该走的都走吧。秉昆和郑娟也不留,他看岀姐姐很 疲倦了。姐弟俩都没顾上怎么亲热,也根本没单独说几句话。 送姐姐出门时,秉昆说:“姐,你回来了真好,以后咱俩找机会再长 聊吧,我有许多话要跟你说。
” 周蓉转身说:“姐也是。”她顿时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拥抱了弟弟 一下,还和他贴了贴脸。 那是姐弟俩分离十二年后,当天唯一的亲近举动。 “照顾好郑娟,她比你更需要关怀。”周蓉说罢便走,她不愿让弟弟 看见她流泪。
一位绝不落泪的姐姐——她仍想在弟弟面前保持这样的形象,并且 认为很有必要。 当家中只剩下秉昆和郑娟二人时,他开始为她烧洗脚水。她却说也 想洗洗头、擦擦身,说在美国时虽然天天晚上都可以洗头、洗澡,自己却 只享受过一次。
在北方城市,相当多的老旧宾馆房间还都没有安装淋浴 设备,因为没钱改造。能在睡觉的房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对于 普通中国人的确是一大幸福。 她说:“我也不可能有那份享受的心情啊。” 他说:“我去借个大盆。
” 于是,周秉昆就去春燕爸妈家了。 春燕爸和春燕姐姐姐夫都到南方打工去了,家中只剩下春燕妈和春 燕外甥女。那女孩明年也该上初中了,正伏在小炕桌上写作业。 春燕妈奇怪地问借大盆干什么? 秉昆说郑娟回来了,要洗洗头发擦擦身子。
春燕妈便找出了她家的大盆——白洋铁皮做的,比宾馆里的浴缸小 不了多少。 春燕妈叮嘱说:“秉昆,小心点儿用啊。自从春燕当经理的那个澡堂 子黄了,全家大人孩子洗澡都成了问题。你叔一赌气,咬咬牙跺跺脚买 的。
现在四口人只剩我这没用的老东西在家了,我和小秀洗身子还得用 它,要不我们一老一小上哪儿去洗呢?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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