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你明天就去说吧!” 周蓉说:“别强迫你姐夫。” 晓光扳着指头数了数日子,肯定地说:“明天我有时间去。” 姐姐和姐夫走后,秉昆问郑娟:“你想不想光明啊?” 郑娟也像晓光似的双眼一亮,立刻回答广想。
” 秉昆说:“那,过几天送你到他那儿住一段时间,你愿不愿意呢?” 郑娟眼中的亮光瞬间黯淡了,牺惶地问:“你不愿要我了?想让我也 岀家?我不当尼姑。” 她的话说得秉昆鼻子酸酸的,抱住她,亲了她的脸一下,爱意绵绵 地说:“我怎么舍得让你当尼姑呢,光明那里是寺,又不是庵,只是觉得 你作为姐姐,应该经常去看看他,他也是咱们的一个亲人啊。
” 郑娟问:“你陪我?” 秉昆说:“我得开始找工作了啊,以后再和你一块儿去看他,行 不?” 郑娟孩子般懂事地点头。 “那,说定了?” 她又默默点头。 秉昆就又亲了她一下。 她说:“光明那里好,树多,春天去更好,许多树都开花。
还有水 塘,塘里还有鸭子和鹅。生的蛋和尚们不吃,送给去看病的人。他们 也养鸡,从不圈起来,任那些鸡在寺外的林子里生蛋,林子里有他们为 鸡搭的窝。和尚们只定时喂喂鸡,捡捡蛋,别人偷蛋他们从不生气。还 养了两匹马,是信徒捐的。
听说起初要捐辆小汽车,和尚中没有会开 车的,就谢绝了。” 光明引起了她那么多话,尽管她说时并不看他,自言自语,目光依然发呆,秉昆心里还是高兴极了。 三日后,两口子正吃午饭,几个孩子忽然闯入,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就到你家门口啦!
” “赶马车来的!” “你家怎么总来人呀?” 虽然孩子们并没说“和尚”二字,秉昆立刻断定是光明来了。 他放下碗筷,对郑娟说:“你弟到家门口了,得迎迎。” 郑娟一听,也放下碗筷,起身就要往外跑。
“姐姐,姐夫,我是萤心,可以进吗?”门口传来问话。 两口子一听到光明的声音,都不往外走了,互相看着,仿佛都是叶 公,真龙就在门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进吧,进吧!” “没错,就是这家!” “不骗你!
” 孩子将光明推入屋里,光明身后跟着另一个和尚,看上去比光明年 龄大,五十来岁。 两个和尚来到光字片,孩子们很亢奋,像看两位神仙似的,无限崇 拜地看着他们。 另一个和尚双手合十,对秉昆深鞠一躬,礼貌之至地问:“打扰两位 施主了,十分冒昧,敢问宝宅是否便是…
…” 不待他的话问完,秉昆连声回答:“对!对!……” 郑娟早已扑向光明,抱着他哭道:“光明,光明,姐想死你啦!……” “阿弥陀佛,为僧祝施主夫妇二人依托佛缘,排忧解难,吉星高照。”那 和尚言罢,又双手合十深鞠一躬,倒退而出,在门口将屋里的孩子们也 招了出去。
屋里一时肃静,只闻郑娟低泣之声。 或许因了那位和尚的话,或许由于某种莫名其妙的心理作用——总 而言之,周秉昆看着光明,顿觉自己的家蓬革生辉,吉光呈现。 自从十几年前光明在春燕那里有了份工作,能自食其力了,周秉昆 就再没怎么关心过他。
在狱中的十二年,竟很少想到过他。正如他的哥 哥姐姐对周楠这个侄子的亲情只是一种表现,他后来对光明这个“内 弟”的爱心也大不如前。不论男女,一旦组成了自己的家庭,感情的触 须几乎必然就短了一些;有了自己的儿女后,就又短了些。
有的人甚至 变得眼中只有老婆孩子或丈夫孩子,渐渐六亲不认起来。对从前的朋友、 哥们儿,也往往只以利用价值的大小来决定交往的亲疏远近了。周秉 昆并非那类人,入狱前他想到光明时都认为,出家也许真是他最好的归 宿,以后他们夫妻二人也许就不必为他操什么心了,谢天谢地。
确实,如 果不是三天前蔡晓光提到,他差不多已忘了亲人中还有一个光明。 亲情——草根阶层赖以抵挡生活和命运打击的最后盾牌,在艰难时 代的风霜雨雪侵蚀之下变得锈迹斑斑,极易破损。周秉昆这么重感情的 人,也难以例外。
有了 “萤心”这一法号的光明,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举着彩色玻璃片 感受阳光的盲少年了。他的个头并不算高,更谈不上强壮。与他相比,陪 伴而来的那名老和尚倒是既高又壮。 光明也就一米七三或七四,不会高过一米七五去。
他的身材显得更 单薄,栗色的旧僧衣穿在他身上一顺到底,哪儿也不突哪儿也不鼓,就 像他的双肩是衣服架子,而下边是空的。不过,他的旧僧衣倒是长短合 身,洗得干干净净,似乎着身之前熨过。他没打绑腿,同样洗得褪色的 浅蓝色筒裤下是双半新半旧的黑布鞋,白袜子衬得更白。
他背着一顶旧 草帽,看上去不曾戴过。日子还是九月,中午的阳光挺强,他的光头上 却没有出汗,头顶的戒疤清清楚楚。他的脸瘦削,眉形整齐,鼻梁端正,唇 廓分明,微微闭着双眼,因为被晒了一路,满面红光。 光明一手持根细长的探路竹竿,显然用了多年,变得微黑:另一只 手臂垂着,就那么一动不动伫立,任凭姐姐抱着他哭泣。
“阿弥陀佛,姐姐不必这么悲伤,楠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是去往 另一个世界,那里很好。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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