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可靠的人,一个开书店比我强 得多的人。” 听了秉昆的话,水自流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忙问:“谁?” “他的名字叫邵敬文,当年……” “别介绍了。你师父白笑川活着的时候多次跟我说到过他,还两次 陪他到书店买过书。
可惜那两次我都不在,失去了与他认识的机会。” “你觉得,他行吗?” “当然行啊,太行了。我求之不得啊,只是他会愿意吗?” “我估计,会的吧。他是酷爱读书的人,退休后一直闲在家里,过几 天我替你问问他?
” “秉昆啊,别过几天了。我现在这情况,随时会走的……” 水自流急切地希望见到邵敬文,唐向阳表示可以立刻开车去接。秉 昆就将邵敬文家的详细住址告诉了他,走到门口时小声问了一句:“真有 必要吗?万一他不在家呢?
” 向阳说:“不管他在哪儿,只要他家有一个人在,也会让他带着我找 到他。反正离得不远,又有车,很快的。” 秉昆看出,向阳是想用实际行动减轻内心的负疚,修补自己胆小怕 事的形象,便由他去了。 病房里只有水自流和秉昆时,水自流说曾珊对他这个顾问还不错。
本 要争取让他住上单间,但医院病床太紧张,只能委屈他住这个双床病 房,另一张病床空着。 秉昆说:“也跟单间差不多。” 水自流说:“住那张床的昨天夜里死了。我迷信,今天晚上会害怕的。” 秉昆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
水自流又说:“我听你师父讲过,你和郑娟挺相爱的。” 秉昆说:“对。” 水自流说:“你一定以为,像我这种人,恨我的一定比感激我的人 多。你错了,其实我这辈子并没成心害过人,却尽量帮过不少人。恨我 的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比不上感激我的人多。
有的人起初以为我和骆 士宾是一路人,可一接触下来,发现根本不是。曾珊就是很感激我的人 之一,不是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辅佐她,路路通公司早就倒闭了。” 秉昆说:“我信。” 水自流歇了会儿气,又说:“其实,你和郑娟也应该感激我。
当年要 不是我坚持那么一种做法,你俩……” 秉昆不愿听他提起当年的事,制止道:“你别说太多话了。一会儿如 果邵敬文来了,你还得说。我最好离开,你养养神吧。” 秉昆说着起身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口那儿,望着街景 思绪万千。
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水自流确实和骆士宾不一样。水自流 的话有几分道理,如果不是他当年坚持,自己确实不太可能与郑娟成为 夫妻。但是,水自流毕竟曾和骆士宾是一个团伙的,还是一号人物,而 骆士宾是严重伤害郑娟也严重伤害他周秉昆的人。
他站在走廊尽头,一 时不想回到病房,就等着唐向阳和邵敬文。 唐向阳还真没白表现,半小时后居然将邵敬文接来了。 水自流一见邵敬文,精神为之一振,想坐着谈,自己又无力坐起来。秉 昆和向阳只得扶他坐起,往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他才坐得比较稳了。
邵敬文说,在路上他已听向阳讲了水自流为什么要见自己,表态很 高兴能有机会接手一家书店,自信满满。 水自流特别高兴,面授机宜,嘱咐邵敬文该怎么经营才好。 邵敬文很谦虚,掏出带来的笔和记事本,边听边记,一副天将降大 任的认真和神圣态度。
秉昆坐的高脚凳让给邵敬文坐了,他一点儿也没心理障碍地坐到那 张空床边。秉昆觉得自己不虚此行,对得起水自流了。即使水自流过去 对自己有恩,也等于还了。他便不想再说什么,默默听着。 水自流告诉邵敬文,他开书店十几年的体会是,中国人读书的目的 性很强,绝大多数人倾向于实用,这一点与西方人极不相同。
在西方社 会,不少人读书是因为喜欢,正如他们因为喜欢花才买花,而不是认为 花除了赏心悅目还有另外的用途。他为了考察人与书的关系到过农村,从 前的农民还喜欢在窗前屋后种花,如今院子里有花的农家少之又少。
农 民对土地的用途也变得特别功利,即使桌面那么大的一块地,也要种菜 而绝不种花。他们把花完全看作生活中的多余物了。但是,那么一小块 地上生长出来的菜真的对他们一日三餐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其实意义 不大,也卖不了多少钱。
他们种的菜往往吃不过来,喂猪了。猪多吃了 几口就能多长两斤肉吗?也不能,但亲自喂给猪,眼看着猪吃掉,功利 目的达到,心理就获得了满足。花有什么用呢?连家畜家禽都不吃。他 说全中国都陷入功利主义泥沼,农民也不可能不焦躁,不受影响,而他 们的功利目的又只有通过土地来实现,所以他们对土地变得急功近利,他 们那样做应该能理解。
城里人乐意花买一本好书的钱,去买一塑料袋垃 圾食品给自己的孩子吃,他难以理解。他说,他以前偏与现实较劲儿,凡 助长功利主义思维的书,即使好卖也不进货,结果绕了挺长一段弯路。什 么教人炒股发财、长寿秘诀、八面玲珑之类的书,只要好卖,那就进吧!
邵敬文连连点头称是,虔诚之至地说:“对着呢,水至清则无鱼啊。这 是一个特殊时期,特殊时期得有特殊的经营理念。我明白,将书店可持 续地开下去,这才是我接手后的第一要务。您只管放心,我绝不会让崇 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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