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冰层下,一个人影被水流越卷越远。‘朱友文——’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心焦,亦不明白自己为何不转身就跑,甚至冒险重新踏上冰层,思考着该如何将他救出。 他人在冰层下,滚滚水流让人窒息,若放弃挣扎,是不是就能一死了之?
但那个娇小人影一直没有放弃他,不断跟着他,当渐渐跟不上了,竟踏上冰层,不顾生命危险在其上追着他的身影奔跑。 ‘……狼仔……狼仔……’ 是她的呼唤声吗? 隔着冰层、隔着峻急水流,他听见了她在呼唤他。
星儿,妳终究没有完全对我绝情,是吗? 他猛地伸手抓住一块大石,勉强稳住身子,举掌猛力拍向冰层,一击之下冰层立起裂缝,他再使出全身力气猛击,不到片刻,冰层碎裂,他狼狈从裂口爬出,他的身体为求自保,唤醒兽毒,此刻犹如烈火焚身,一离开冰层,身上竟冒出丝丝热气,冰冷河水被高温蒸发,胸前红花如火焰般灿烂耀眼。
‘狼……仔?’她追到他身后,见他破冰而出,心中一阵欣喜,随即察觉不对劲。 再走近一看,就着月光,清楚可见他身上经脉突出,竟化为墨黑之色。 朱友文试图想控制体内兽毒,但才一起身便腿软跪了下去,她不假思索便朝他奔去,‘狼仔!
’ 他刚从冰层中脱困而出,该是浑身冰凉,但她双手一触到他身上肌肤,却是烫得吓人! 朱友文猛地抬头,双眼已化为血红! ‘狼仔?’ 他以一声如狂兽般怒吼响应,面容瞬间狰狞,彷佛完全不识得她。 她惊骇失色,不解他何以突然发狂,连连后退,转身就想逃,朱友文兽性激发,见她脱逃,立即追上。
她被积雪绊倒,眼见他就要追上,吓得不断尖叫,朱友文神智忽恢复清明——她瞧见了!她瞧见了他这副可怖的兽化模样! 被兽毒催化的残暴兽性与虚弱理智天人交战,他痛苦地摀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后退,强迫自己远离她。
他不能伤害她! ‘走……快走!’连他的声音亦如兽般嘶哑。 她赶紧狼狈爬起,转身跑了几步,却听见后方传来痛苦嘶吼,犹如困兽之斗。 她忽闪过一念头:难道这便是朱友文体内兽毒发作时的模样? 原来兽毒竟真的会令人丧失心神,彻底兽化,如入魔狂兽?
这……就是朱温控制他的秘密吗? 她几次举步欲逃,终究不忍,扭过头,见他居然尝试重新走回河面冰层破洞,正打算跳下,以寒冰之气镇压兽毒。 她轻呼一声,忽地眼前一花,他速度奇快如风,竟已来到她面前,双手紧紧掐住她的颈子,血红目光溢着疯狂杀意,她听到自己颈子传来骨头挤压声,他真的要杀了她!
要活生生将她颈子掐断! 兽性狩猎天性终于完全吞噬了他的理智。 ‘放……开我……’她挣扎喘气,已吸不进空气。 他狂吼一声,将她整个人举起,手上加劲,她只觉自己颈间剧痛! ‘狼……狼仔……别……’小脸先是胀得通红,接着开始青紫,意识要消失的最后一瞬,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狼仔,别…… 电光火石间,一个画面闪过他脑海里。 年少的她,小手在他双颊上用力一拍,定住。 她说:‘狼仔,不可以!’ 狼仔,不可以。 不可以。 他仍记得那双手抚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 那么温暖,那么柔嫩。
是星儿。 她是星儿。 不可以…… 理智重新浮现,他猛地放开她,惊慌后退数步,看着她努力大口呼吸,原本紫胀的小脸终于渐渐恢复血色。 他差点杀了她! 他差点杀了星儿! 胸腔溢满悲愤,仰天狂啸,他究竟是人,还是兽?
‘妳为何要回来?为何不走?’嗓音嘶哑,双眼血丝满布,痛苦万分。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性,转身朝粗壮树干撞去,一次又一次用头部重击,直到终于昏厥,额头血流如注。 她跌坐雪地,看着他为了控制兽性,撞树自残,狠狠伤害自己。
只因不愿伤害她。 见他倒地昏厥,她明白再也遇不到如此刻良机,她该逃走! 呼呼风声中隐约传来人声。 ‘……皇女……’ ‘郡主……摘星郡主……’ 是前来搜索救援的晋军! 听那呼唤,似乎也有马家军士兵?
她欣喜起身,呼喊声断断续续,在风声中显得微弱,只能判断是由山下传来。 迈步往山下走了几步,正要出声呼救,张开了嘴,却忽然犹豫。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雪地上的朱友文。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 她盘算着若是先下山找到援军,再带人回来救他,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