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林内,一道人影伫立。 ‘他双眼近乎全盲了?’ ‘没错。’她语气沉重。 朱友文转过身,‘难道连妳都无法治好?’ 她摇摇头,‘如今能救陛下的,只有你。’ 听来荒谬,朱友文理应是朱温最痛恨之人,但朱温如今年老衰败,气焰尽失,四周人全被朱友珪买通,他若不设法反扑,只能等死。
而能帮他的,眼下只剩下了朱友文。 朱友文沈声道:‘妳是想让我去见他?’ ‘难道你不想再见陛下一面?’ 朱友文不作声,神色复杂。 多年养育与再造之恩,他从未忘过。 ‘只怕,他不愿见我。’ * 王帐里该是密不透风,烛火却摇曳了一下。
朱温睡得极不安稳,恶梦连连,烛火忽然熄灭,朱温惊坐起身,喝道:‘是谁?谁在那里?’ 一个人影从暗处现身。 ‘是遥姬吗?’朱温心慌,伸手摸向枕边,为防有人偷袭暗算,他在枕边藏了把剑。 那人影缓缓走上前,重新点燃烛火,朱温虽觉眼前一亮,但视力已损,只能见到一个极为模糊的高大人影。
不是遥姬。 朱温摸索着将剑拔出剑鞘,那人影忽在他面前跪下,‘父皇!’ 朱温为之愕然。 怎么可能? ‘你……你夜半潜入,是要来取朕性命?为了那贱人?还是为了晋国?’朱温放下了剑。 若朱友文真要下手,他很明白,自己是怎么逃也逃不了。
‘我已非朱家人,一声“父皇”,实是念在多年养育栽培之恩,冒犯了。’ 朱友文语气平和,甚至充满关切,朱温目虽不能视,却能感觉得到朱友文身上并无杀气,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你来做什么?’ ‘我虽已被逐出朱家,但当年对大哥的承诺,仍不敢忘。
因此无法放任郢王残害四弟,毒害陛下。’ 朱温沈思片刻,‘是遥姬让你来的?’ 朱友文没有否认。 朱温冷笑,‘连她也背叛朕了吗?’ ‘遥姬对陛下忠心不二,真正背叛陛下、想置陛下于死地的,不是大哥,不是四弟,更不是遥姬,这点您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 朱温闻言,不由沉默。 朱友文说的都是事实,他千防万防,甚至痛下杀手弒子,到头来却是被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儿子给逼入了绝境。 ‘所以你是来帮朕对付那个孽子的?’ ‘我想和陛下谈笔交易。’ 朱温沈吟。
朱友文若真想要他的命,方才夜闯王帐时便能轻易得手,倒不如先听听他要拿什么做为交换。 ‘你说吧。’ ‘祭天大典献祭时,盼陛下能助我营救文衍等人,之后我必为陛下除去郢王。’ ‘仅有如此?’他不相信区区三条人命便能换回朱友文的全力协助。
朱友文续道:‘待擒下郢王后,半年之内,陛下须传位四弟。’ 朱温不语。 终究图的还是他的皇位。 ‘陛下,我以性命担保,以四弟的心性,日后必会善待您。’朱友文道。 朱温静静听着,心内冷笑,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这位子迟早都不会是他的了,不是活着传位,便是被杀夺位,端看他想要有什么下场。 只是他倒真没料到,他一手训练朱友文成为夜煞多年,这小子却一点毒辣心眼都没学到,连区区几个夜煞属下都不舍牺牲,甚至不惜涉险营救,而学到他最多的,却是那个最不起眼的儿子,如今正一步步对付他,将他逼得毫无筹码,只能坐以待毙。
‘你过来。’朱温沈声道。 朱友文走近,朱温深吸口气,忽重重一拳击在他胸前,‘朕恨不得杀了你!泊襄之战,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叛逃!朕苦心栽培你多年,你是这样回报朕的?’一拳又一拳,将所有的愤怒与怨恨一股脑全发泄出来,朱友文概括全部承受。
‘好!’最后一拳,彷佛一道圣旨,重重印在朱友文胸膛上。‘朕的江山,答应传位友贞!’ 朱温从前虽待朱友文如子,却从未像此刻拳脚相向,与其说是发泄,倒不如说是将他视为了真正的家人,坦诚相对,如同父子。
朱友文双手用力抱拳,重重跪下,‘多谢陛下!您成全了一场不流血的战争,保天下百姓免于受战火荼毒。’ 终于,纷扰多年的两国战事能够平息了。 有了朱友文相助,朱温重燃希望,豪气顿生,精神不再萎靡。 ‘除掉一个郢王不难,难的是要如何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他朝朱友文道:‘朕协助你救出夜煞那三人,但十日后你必回皇城,协助朕将郢王党羽连根拔起,保均王未来能顺利掌权。’语气一扬,‘朕命你,最后再当一回大梁渤王!替朕将朱友珪那孽子赶尽杀绝!’ * 大坑内,黄土不断落下。
文衍等人双手双脚皆被捆绑,扔入坑中准备活埋。 三人身子挣扎了会儿,紧靠在一起后便动也不动了。 朱友珪在坑前监看,眼见大坑已然填平,这还不够,另要士兵们以马匹拖行一如小山般的巨岩,压在已填平的坑洞上方,不留一线生机。
活人献祭已成,朱友珪知朱友文必定前来营救,他心中打的如意算盘,是让朱友文救人力竭后,再以狼毒花攻之,长生林里里外外已布下重兵,谅他朱友文有再大本领,也插翅难逃。 遥姬在旁看着这一切布置,不由微微心惊,朱友珪竟如此防范。
她略怀着忐忑随朱友珪离去,期间不时回头探看牢牢压住大坑的巨岩,犹如巨大墓碑,隐隐露漏出一股死亡气息。 众人离去后没多久,朱友文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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