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这才缓过神来,急了:“哎我说你这人有病啊!我就是河对面村里的,这铁锅这么沉,北边南边的桥又都那么远,你想累死我啊?再说了,这河也不是你家的,你凭啥不让我过?”
三老爷爷也急了,把上衣一脱露出一身疙里疙瘩的腱子肉,挺挺胸,几乎比那人高出了一个头:“怎么着?不服气?老子今天还就是不让你过!咋着了?!不光不让你从这过,从其他地方下水都不行!一句话,想过河,走大桥!嫌累?老子替你扛着锅!”
说完一把夺过铁锅扣在自己头顶,回头就往北走。
见三老爷爷那么横,而且很明显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那人算是彻底泄了气,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在三老爷爷后边,从三里之外的桥上过河去了。
到了夜里,三老爷爷照常赶到柳树行子里打鱼。然而这次可就邪门了,酒,没人接,烟,没人抽,他撒网之前,河里的水还是哗哗响,但波纹却很明显是往两边分着走的——他接连撒了十几网,居然是连一块鱼鳞也没见着。
一连十几天,天天如此。
到了第十五天,三老爷爷又带着烟酒来到河边,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酒,又转着圈喝没了,烟,也转着圈抽光了。河里的水声波纹又是由远而近,三网下去,鱼篓子里的鱼比往常还要多了接近一半。
三老爷爷心里高兴,干完了活,又点上一袋旱烟请大伙抽。这时候就有人说话了:“耿老三,俺本来是想让你从今往后再也打不着鱼的,没想到,那天的事还真亏了你拦着,现在俺就要当官了。”
三老爷爷一听来了兴趣:“哦?咋回事啊?”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那天俺不是说过吗?俺来这里已经八年了,一直安分守己地熬着,从来没有害过啥人。这事呢,咱本以为上边不知道,没想到城隍老爷早就看着咱呢。那天的事,是因为城隍老爷准备升迁,于是就把俺报到判官爷爷那去了。为了考察俺的人品,这才安排了那么一档子事。要是你不拦着呢,我也能走,不过以后投胎变成个啥玩意就不好说了。现在好了,考察通过,明天俺就要接替现在的城隍,走马上任去了!”
三老爷爷抓住了理,一下子神气了起来。他挺挺胸,大模大样地说:“看着没?亏了老子吧?以前我爹就告诉过我:人在做、天在看,不要觉得自己做了好事没人知道亏了,也别觉得自己做了坏事没人看见赚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可不是只说人,你们做鬼,也逃不过这个理!就像俺吧,这么多年跟你们在一块,难道说你们里边就没有想害我的?但是俺不怕!为啥?俺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想害俺,也没地方下手!”
周围一片随声附和的声音。
从那以后,三老爷爷再也没有在柳树行子里听到过那人的声音,但村头城隍庙里的泥像却似乎变了模样。不过,柳树行子里死人的事还是在所难免——人吃五谷杂粮,谁没有个七情六欲?像三老爷爷那样能够保持一辈子纯真的人,毕竟是太少了。
故事讲完了,一屋子人也沉默下来,似乎都在咂摸滋味。过了一会,莲花忽然笑了起来:“嗯!五老爷爷这个呱啦得好!好像没那么吓人!”
虎子一听,却在一边撇起了嘴:“切!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吧!啦这种呱,不吓人,还有啥意思?!五老爷爷,要不再给啦一个吧?!”
五爷爷用手在虎子头上轻轻一拍,笑嘻嘻地说:“不吓人?那是你小子没看到河里那些水鬼,看到了,管饱你吓尿了裤子!不啦了,天晌午了,老爷爷啊,得回家吃饭去。”
一旁的张连义似乎从故事中听出了一些特别的意味,见五爷爷要走,连忙伸手拦住:“五爷爷,您看都到了饭口了,强子他娘也正做饭呢,就在这吃吧!”
老人摆摆手,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着张连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连义啊!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短’,这句话呢,不光是说人,就连鬼神也是这样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就得替人办事啊!五爷爷老喽,也办不成啥事,还是回家,自个吃自个的吧!”
说完,有些自嘲地摇摇头笑笑,拨开张连义的手,径直出门去了。
张连义愣愣地看着五爷爷的背影,一时间心里纷乱如麻,半晌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已是春节,天好像越发冷了。
按照北方农村的风俗,大年初二这一天是女儿带着女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一大早,张家一家人早早地起来,草草吃过早饭,女人就开始张罗回娘家该带的礼物、一家人的穿着等东西。
由于那些神秘的馈赠从未间断,所以张家尽管经济条件并不算宽裕,但是一家人的衣服鞋袜倒是颇为整齐光鲜的,而且春节期间他们还收到了不少的鸡鸭鱼肉,稍微收拾收拾,走个亲戚还算是比较体面。不过,看着妻子兴致勃勃地收拾这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张连义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堵得慌,因为那天五爷爷的话总是时不时地在他脑海里翻腾起来:“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就得替人家办事啊!”他总觉得老人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意有所指,这老头,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张连义甚至已经决定,等过完了春节,他无论如何都要去五爷爷家,好好地跟他谈一次,解释一下心里的这些疑惑。
日头已经老高了,张家庄距离孩子们的姥姥家王家沟还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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