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适应。即使把他流放到当时重罪犯人的流放地——新疆的伊犁,他也会马上把当地的人众邀集在一起,干杯痛饮。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总之,他很缺乏严肃紧张的劲头。
“喂,咱们今天晚上喝它个通宵吧!”统文用当地的土话说道。
他能很快地学会方言土语,这也可以说是他的特殊本领。到苏州去的时候,学问是一点没有学到,而苏州话却很快地学会了。
“少爷,不能这么喝呀,明天还有事情吧!”拐角里有人这么说。话声里带有很远的什么地方的乡音。崇安是各地茶商会集的地方,外地的方言在这里并不使人感到奇怪。
“嗨,事情很简单。”统文举起酒杯,神气十足地说,“明天不过到隆昌号去一趟,把仓库里的茶叶统统都买下来。”
“哦,买隆昌的茶叶,……那可是很大的数量啊!”
“不管它有多少,我们全部买下。今天我老头子来信了,信上就是这么说的。我们不露出一点想买的神色,而是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杀它的价钱。我们一定要把它买下来。”
统文这家伙没有一点警惕性。在座的就有好几个不明来历的人,甚至还有在隆昌号茶叶店里干鉴别茶叶工作的人。这个人第二天一清早就会向他的老板建议说:“提高价钱,金顺记也会全部买走咱们的茶叶。”
隆昌号的店员还算不了什么,还有更危险的人。这人就是刚才说话带外乡口音的那个。他说的是广东口音。
他的名字叫郭青。他是公行的领导人之一——广利行卢继光的亲信,正在暗中进行活动。他一面冷静地侧目看着洋洋得意地大口喝酒的统文,一面在考虑对策。他心里想:看来连维材是要囤积茶叶。一旦拥有大量的存货,就可以用它作为武器,操纵市场,搞垮公行。——连维材的做法可能就是这样。
为了同金顺记的连维材对抗,首先要不引人注目地购进茶叶;然后给广州去信,要公行暂缓同外商订立合同。
连维材的脑子里,早已把二儿子承文失踪的事丢在一边。他静静地坐在可以俯瞰厦门港的望潮山房里。桌子上摊开几张信纸。其中有崇安方面负责人的来信。信中报告统文已受到卢继光派出的人包围,卢继光的一帮人似乎已悄悄地四处抢购茶叶。
其实金顺记的收购工作早已结束,目前已处于往外运出的阶段。往福州运出八百担。上海方面也即将有大批茶叶到达。连维材提笔在纸上补写了几句:“伺机在各地一齐抛出。价格猛跌,公行的人四出抢购,将会大吃苦头。”
连维材绝不是对公行的商人有什么个人的怨仇。一定要打倒旧的权威!——这种本能的战斗意志在促使他这样做。
他是一个以全部身心来接受时代要求的人;他的行动是把时代的浪潮作为动力。而这个时代恰好又是一个疾风怒涛的时代,它蕴藏着无穷的巨大的力量。而他本人又准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产生了一种可怕的信心。
他是光荣的先驱者!这也可以说是使命感吧。在这样一个伟大的使命面前,儿子们的事情只不过是细微末节的小问题。
“统文嘛,他不过是一个抛出去的诱饵!”跟统文同样的人物,维材还可数出几个。比如余太玄就是其中的一个。这家伙只不过是工具。他们本身并没有动力,只有装上像连维材这样的发条才能行动。
连维材闭上了眼睛。
他的背后有着夺目的荣光,可是先驱者的道路是孤独寂寞的。
苏州的周严来信,说他担心三儿子哲文沉湎于绘画。维材想到这里,低声地自言自语说:“也许老三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