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调。
阿芳并非不识字,相反地,他还是个相当有墨水的学者。他是以商人身份移居夏威夷,不同于一般唐人以甘蔗田苦力的身份到此。
小说家杰克·伦敦(JackLondon)所著ChunAhChun一书据说就是以阿芳为书中主角,独树一格。但从甘蔗园里惧怕主人鞭子的苦力一跃而出人头地的情节,则是杰克·伦敦虚构出来的。
阿芳后来还成了音乐剧的主角,在剧中他有十三个女儿。现实生活里的阿芳则有四个儿子和十二个女儿。
孙文避免和这位大富翁阿芳接触。他听从台湾友人林炳文的忠告。
“阿芳已经退休并返国。直到数年前他还担任大清国的驻夏威夷名誉领事一职。虽说只是个虚衔,但总是个清朝官员,你若去劝这人造反,那岂非奇怪?光是劝诱就够让他觉得烦,有可能在担心之余向官府密告。就算阿芳本人度量大不做暗事,但管家等人却都是胆小怕事呢。别,别,你别去劝阿芳。”
林炳文说道。
“阿芳应该已取得美国国籍了……”
“取得美国国籍就不必怕清朝官员。的确,阿芳本人可能是。但在故乡还有许多阿芳的亲戚。而且别忘了,想从阿芳身上榨出油水的官员也是一大串呢!”
“明白了。多谢忠告!”孙文说道——“哈哈哈。一来到夏威夷,总觉得警觉性好像放松了。”
“大概吧。就连跟夏威夷毫无渊源的我,一到此地也觉得一下子放松了。是否因为跟我的故乡台湾有些类似呢?”
林炳文说道。
“今后不会再找过度有钱的人当对象。虽急欲筹得军费,但也只好暂且忍耐。”
孙文仰头望着天井说道。
“或许未必有多大用处,但还是应该求助于洪门中人。至少他们不会出卖别人……明白了吗?用处虽不大,但也不会被出卖。一开始若能这样想就好了。嗯,我吗?我喜欢此地,所以决定暂时留在这里。”
林炳文说道。
在同时间剪掉辫子,但林炳文的头发长得最密。
“对那些拥有较多却又害怕失去的人,从一开始我便不跟他们打交道。只是基于军费问题,我才多方考虑。”
孙文环抱着双臂。
——士大夫(高等官僚及其阶层)不可入伙。
这是自广州起义以来孙文一向的原则。人员来路依赖会党。从良莠不齐的会党中挑选出“良玉”,负责此一任务的便是郑士良。
孙文决定让会党成为夏威夷兴中会的主干。林炳文对此亦表同意,他口中的洪门便是指会党。
只是郑士良所接触的会党与在夏威夷所说的洪门大有差别。总之,就是热度有差别。
不仅广州,在清朝统治下的土地皆禁止结社。在这块由少数者统治多数者的土地上,统治者极度害怕百姓的团结,这是因为攸关政权的存亡。故而取缔结社之事一向严格执行。
然而,夏威夷一来远离中国本土,二来又无法律禁止结社。因此,也没什么取缔之事可言。
与在镇压中求生存的中国本土会党相较,夏威夷简直感受不到丝毫压迫。正如林炳文所言,在比夏威夷更远的美国,那种紧张感就更淡薄了。
据说居留美国的唐人有七成是洪门中人,亦即会党人士。一般人称同乡聚集为会,那是银会,也就是标会。既无遭到镇压的疑虑,当然也就缺乏秘密###的紧张感。
要去到那样的地方进行革命宣传,可真是件辛苦之事。有些人根本不了解会党###和标会###之间的差别,只知那是个类似结社的团体,而一味与团体成员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