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外国名著 > 青山一发 > 大英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1/4)

孙文每天前往大英博物馆,而每次必然都会去到那间圆形的图书阅览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也有了一个他专用的指定席。

“这里有加里波第(译注:Garibaldi,意大利的统一功臣)和马克思等人常坐的席位。不久后这儿也将会有一个孙逸仙读书的指定席出现吧。”

他遇到一位陌生的妇人对他这样说。

因报纸在短时间内大量报道他的消息,SunYat-sen之名立即广为人知。

那时代尚鲜少有东洋的外国人,加上光凭辫子有无便知道是否中国人。在遭绑架之前,孙文在街上常被误认为日本人,他每次回答说自己是中国人时,对方总是盯着确认他脑后有无辫子,再耸着双肩摇头表示不解。

公使馆在释放孙文后,立即雇用私家侦探调查他的行动。十五年后清朝覆亡,侦探社的报告便对外公开。

侦探不畏繁琐,记下了每天在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阅览室从几时至几时的这类数字。

——今天没有吃午餐的形迹。

——今天买了面包带走。

调查报告上记载的尽是这些事。

因该学的事务太多,孙文一头栽了进去。他珍惜每天的一分一秒用功读书。

(欧洲人在百年前就读过这一论述,真了不起!我可不能迷糊度日。)

读完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孙文只能叹气表示佩服。

在伦敦有几名中国的留学生,他们是自费留学生,大概都是些家境富裕的子弟。这些人并不是那样畏惧公使馆。

但孙文并不想劝说这些留学生从事革命,这是他的原则。已经拥有太多东西而害怕失去的人,并不适合从事这一事业。

孙文认定这些人属于士大夫阶级分子。

留学生既然会来到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阅览室,应该不会是常见的游手好闲的学生。他们也知道孙文便是公使馆事件中遭监禁的当事人。

在阅览室内外擦肩而过时,他们会对孙文露出笑容。孙文觉得那是一种表示友好的气息。

“孙医师,若有空就一道用午餐吧?”

那群人会如此邀约,说的是广东话。三人当中有两人大概是广东出身而能说流利的广东话。另一人据孙文观察,应该是浙江出身。跟他们交谈过几次后,这种事情总能判断得出来。那人虽像是浙江人,却老是操着生硬的广东话跟同伴交谈。

“多谢!”孙文露出笑容答道——“一个人吃饭总是嫌寂寞些。我们Dutchaccount(平均分摊)吧!”

“那不行!开口邀请的人当然要请客。对了,我姓陈,单名闲。不管什么时候都闲着哪!”

出言相邀的男子说完这话,好像还想拥抱孙文的样子。

孙文自动起身,说道:

“那就走吧!好久没讲家乡话,最近嘴巴都好像痒了起来。但你跟我一道用餐,难道不怕公使馆的人找麻烦吗?”

“若连这样也怕的话,就不能在此地度日啰!我来此打算住六年,是要来学习技术,不打算马上回国。我才来这儿不到一年呢。”

陈闲说道。

一行去到一间小餐馆。此店似乎是以前来大英博物馆的那些手头较紧的学者或穷学生为主要顾客。

“这里的厨师是曾在国外航线担任服务生的一个唐人。稍后我们再去瞧一瞧。我们应该要鼓励鼓励像这样在外国打拼的唐人。”

陈闲手握叉子说道。

在伦敦的这三个留学生专长各不相同。陈闲专攻桥梁,其他二人是造船及纺织。因刚好有十天假期,所以三人才得以相聚。

“家父对我未抱太大期望,早将未来寄托在我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孙子身上。但我根本也还没结婚呢!哈哈哈……”

陈闲笑道。

“令尊的眼光很远大呢!”

孙文说道。

“不,家父是个悲观主义者。说我的时代还是异族满清在统治,大概要到他的孙子那一代才有可能脱离满清的桎梏吧。所以他才说不期望我而期望他的孙子哪!”

“哪还需要等到孙子那一代?在我们这一代就必须要作一了结了。”

孙文一脸严肃地说道。

“哈哈哈。家父连名字都替我那尚未出生的儿子取好了。就叫甫,诗圣杜甫的甫。杜甫的父亲叫做杜闲。那不是很讽刺吗?为了替孙子取甫这个名字,而特地将儿子取名为闲。我真是感到不服气啊!”

陈闲说道。

“呵呵,替儿子和孙子取名也算是远大的计划啊!”

孙文发出叹息声。

“不管远大不远大,但他将推翻满清政府一事延到孙子那一代就令人不敢领教。现在就能推倒它吗?孙医师,你是指望这样的,对吧?”

陈闲紧盯着孙文的脸孔说道。

孙文正面迎视对方,猛点了点头,答道:

“所以大清国公使馆才想要逮捕我。我丝毫不气馁,今后我将持续奋战。但各位学的是对国家有用的学问,请再继续读下去……也请你们就像先前一样,尽量利用公使馆。请不必客气,毕竟那是百姓的税金。”

孙文一下子好像回到了久违的学生时代。

香港比广州更具言论自由,因此可畅所欲言。在香港时,同乡杨鹤龄家所经营的“杨耀记”刚好二楼空下来,在那里聚会可随心所欲高谈阔论。常去的除孙文外,还有陈少白、尤列、杨鹤龄等人,另外还有来自上海的陆皓东也出席。人称他们为“四大寇”(四人的大恶党)。

此时眼前的留学生比孙文年轻七八岁,也因此更让孙文勾起年轻时的回忆,在此同时,陆皓东的面容却又浮现在脑海。

就在他心底涌上一阵不寻常的感伤而泫然欲泣之际,陈闲忽然递过来一个纸包,说道:

“孙医师,我们这几天观察你的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