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多半是感到乡里受扰乱而投笔从戎的读书人,他们并不爱大清国,但爱自己所居之地而希望乡土安宁。
对以朝鲜为舞台的日清战争,他们并无作战士气。
新军只能以汉人为主力,因为四亿人口中的大部分是汉人。尽管如此,摄政王却意图派满洲人担任主要的指挥者。
清朝设有和日本古时学习院类似的“贵胄学堂”,摄政王将之改变为士官学校。贵胄学堂是专供满洲人的子弟就读的学校,若非出身此校,无法担任新军的军官。
“载沣亲手用绳子吊自己的脖子。往后我们对新军的工作更加容易了。军心逐渐思变,他却视而不见。此时的清军就像是牧野的殷军吧!”
孙文说道。
当时孙文常引用中国古典故事,大概是因为强烈意识到国学大师章炳麟的存在。
纪元前一○五○年左右,周武王在牧野迎战殷纣王。殷纣王出动七十万大军抗周,但据《史记》记载,军队全倒戈相向。
——纣师(军队)皆倒兵(武器)以战……
孙文断言,在出身贵胄学堂的满洲人军官率领下的汉人士兵正像古时的殷纣军队般,必然会倒戈对清作战。
清朝因皇帝年幼,由摄政王设“军谘处”,自行代理大元帅。
二十七岁的摄政王代理大元帅,他的两个亲弟弟分别担任军谘大臣(参谋总长)与海军大臣。
“哈哈哈,这样就能掌握兵权了吗?”
孙文嘲笑道。
然而,并非只有清朝的丑态遭人嘲笑。革命派内部也起了剧烈纷争。
一本名为《孙文罪状》的小册在日本、中国香港、东南亚各地的华侨圈中流传开来。显然又是离开日本时收受饯别金所惹出的事端。
“账簿一清二楚,却还要起疑心吗?”
孙文感到莫名其妙。
这本小册还算不上是怪书。执笔者显然就是章炳麟与陶成章二人。二人皆为光复会的会员,跟孙文的同盟会划清界线,但却又同属革命派。
执笔者不详的怪书也不在少数,有些内容甚至触及孙文的私生活。当时有一贴身照料孙文的女性名叫陈粹芬,同志之间称她为“四姑”,是众所皆知的人物。但因顾虑到孙文的身份,众人皆避而不谈。
“粹芬之事,我并未刻意隐瞒。我还曾对新闻记者说过感谢她的一些话语。内人也是如此说。那些写书的人似乎认定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将之当成揭露秘辛般来描写。时机又很敏感,真令人不快!”
孙文说道。
此处时机敏感,是指恰值无端生出风波的金钱问题闹得沸沸扬扬时。
“有格调的任公(梁启超)不会做出这种卑劣之事。真不知保皇派是如何看待他们自己的南海先生?”
孙文写信给在伦敦的吴敬恒,请其代为在他发行的《新世纪》杂志上撰文粉碎恶质的谣言。
孙文不将此事委交给同盟会的《民报》处理,其实是因为谣言原本就是出自此报。
在金钱方面,孙文具有一种几近神经质的洁癖。他的亲哥哥孙眉已经破产,原因当然有许多,但将私产充当革命经费亦是其中一因。
与革命派相较,保皇会在募款方面更为得心应手。康有为此时遭西太后所忌,但之前他原本是皇帝的宠臣,常以此自夸,更何况他在学界亦是名号响亮。
相对地,孙文只是个来历不明之人。有如此一说,康有为已募款逾百万。
新加坡的富豪邱菽园曾资助康有为三十万两,而康转手给自立军的唐才常仅不过二万两。提供住所给康有为的邱菽园不久之后便宣告破产,但康有为之后仍过着优渥的生活。他的家产早被清朝政府没收,这种事委实不可思议。
孙文不满的是,陶成章对清清白白的自己指指点点,但对在敌对阵营保皇派中疑似私吞巨款的康有为却未加指摘。
一九○九年末,孙文从伦敦赴美。
宣统二年的元旦恰值阳历一九一○年二月十日。
同盟会会员中也有人对孙文的做法采批判态度。武力需靠会党与新军是一种共识,但孙文却较偏重会党。然而,有人认为对新军的革命教育渗透已经见效,现在大可不必依赖会党,而要改为以新军为主的起义。
倪映典出身安徽,将其论点告知同盟会的干部胡汉民,并亲自潜入新军阵营展开工作。
行游在外的孙文将同盟会托交给黄兴与胡汉民。倪映典去到香港,向胡汉民要求及早起义,并说清朝当局似乎已察觉新军的动态,因此希望尽早发动。
但在除夕当晚,一名新军的士兵在广州的书店因价钱问题与店家发生口角,警察介入干涉。士兵唤来伙伴与警察互殴,就在此时,倪映典从香港来,大喊“革命了”。
时机原本尚未成熟,而争吵一事更让起义时间又提前了些。准备不足是理所当然之事。倪映典动员了一千数百名兵力,在牛王庙展开战事,革命军不幸败北,包括倪在内共有百余名烈士殉难。
——怎么又牺牲了?
非难之声四起。
在由章炳麟、陶成章等所写的《孙文罪状》这本小册当中,无谓牺牲同志是第一条罪状。
倪映典的起义与孙文遭日本驱逐出境相隔三年之久。的确,行游在外的孙文也会与同盟会总部进行联络。而此次起义的军费八千美金也是从美国以电汇方式送来的,但这一切皆委由胡汉民全权处理。
保皇派照例加以抨击,说革命党首领只知派人去送死,自己则高居华楼大宅不涉风险。
孙文的左右手汪兆铭遭此一抨击激怒,便组成七人暗杀团,打算在北京暗杀重要的皇室成员。
他调查了摄政王必经的道路后,选定甘水桥这处绝佳地点。能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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