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掷的爆裂物皆嫌威力过小,故而改为在地下埋炸药并用电流通过雷管加以引爆。
他们在深夜埋下装有炸药的铁罐并牵好电线。但不巧有一名车夫为寻找因吵架而离家出走的妻子而来到现场,正在进行安装作业的是曾在横滨学习炸弹制造技术的黄树中,在急忙中他仅拔掉了电线。
警官立即赶到。通过日籍技师的帮忙,发现了炸药、雷管等装置,还发现爆炸威力可达一公里范围的铁罐。
汪兆铭等人为掩护调制炸药作业而开了一家照相馆。他们过度掉以轻心,认为现场被发现的爆裂物不至于被查出与自己有关。从埋炸药之日算起两周后,他们仍待在北京准备下一个计划,这显然是过度低估清朝警察的办案能力。
包装纸及其他对象全是外国产品,唯独铁罐是国产,而且很快便被查出铁罐的制造者。
“啊,这是琉璃厂的照相馆订制之物。”
被警方传唤到案的鸿泰永铁匠行的老板说道。
汪兆铭与黄树中因而遭逮捕。连手枪、电线也全被查扣,简直可说全无戒心。
虽是未遂犯,但既然扯到谋杀摄政王一事就难逃被处极刑。
大清国警察归民政部管辖。民政部尚书(内政部部长)是肃亲王善耆。
汪兆铭被逮捕后受审讯,写下数千字的供词。此份供词让肃亲王受感动,免去一死而减一等,判决无期徒刑即永久监禁。
肃亲王家族是少数皇族中的佼佼者,其一言一行动见观瞻。努尔哈赤、皇太极一脉相传的清朝皇统原本轮到嫡长子的豪格继承,但豪格固辞,便由当时年方六岁的福临(顺治帝)一支代代相传为帝,后来的康熙、雍正、乾隆皆出于此。因豪格一支让出皇位,故而肃亲王家族代代在皇族当中居首位。
从豪格算起至肃亲王善耆是第十世。肃亲王有子女数十名,将其中一人过继给结拜兄弟的日人川岛浪速当养女,此女即川岛芳子。
他为人富任侠之气,而发言具有分量实出于家世渊源。正因他是民政部部长,所以汪兆铭或许方才免于一死。
当时尚有一名女性同志潜入北京,即未来的汪兆铭夫人陈璧君。
汪兆铭暗杀摄政王未遂事件发生在孙文从美国本土赴夏威夷之际。汪兆铭在四月十六日被逮捕,孙文则在三月二十八日抵夏威夷。
檀香山的欢迎会在四月四日举行。不愧是第二故乡,人情特浓。加入同盟会者仅一晚便超过百人。
“越来越清晰了!”
孙文说道。
——是什么事越来越清晰了?
无人提出这一问题。
孙文的眼中仅有“革命”存在。越来越清晰当然是指革命的面貌。革命的面容五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从第二故乡转赴第三故乡,亦即日本。一九○七年二月,因大清国一再要求,日本政府不得不将孙文驱逐出境。
表面上是驱逐,但日本方面赠予巨额饯别金,并口头承诺在三年后取消驱逐令。此时已过了三年。
但大清国对革命党的严厉态度始终未变。
——无法长期加以庇护。胡惟德先生在俄国也是秉持相当强硬的外交立场的人物。一开始我们还可以装聋作哑,但总不能永远这样啊!
宫崎滔天从黑龙会的干部得到此一讯息。
孙文使用化名阿拉哈博士(),寄身于小石川区原町的宫崎滔天家中。在夏威夷成长的孙文要化身为夏威夷人乃小事一桩,但宫崎滔天这号人物会让人立即联想到孙文。继杨枢之后担任驻日公使的胡惟德老早就知悉阿拉哈博士究系何许人也。他的前一驻地是俄国。他在革命后又再度被任命为驻日公使,是个外交高手。
大清国公使的横加干涉使孙文滞留日本的期间缩短为两星期。在这段期间,孙文进行了各种联络,深切感觉到革命成功之日渐渐逼近。
他与服部登相会,谈起久违的儿玉源太郎之事。儿玉任台湾“总督”时曾拟定支持孙文的计划,但后来遭伊藤博文反对而未能实现。
——若在年轻时,我必定会挺身大吵一架,但既然身居负有重责的高职,就不能率性。现在只能将另一个自己暂时脱下来,期盼总有一天能再穿上好好跳一场自己喜欢的舞蹈。
这是儿玉的口头禅。
“莫非你就是儿玉所脱下来的另一个儿玉?”
孙文问道。
“脱是脱了下来,但无人捡起来穿啊!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人。现在看着你的舞蹈,不难想象儿玉‘总督’究竟是喜欢哪种舞蹈呢!”
服部说完这话,落寞似的笑了起来。
儿玉源太郎大概是因为在日俄战争中耗尽了心力,于战胜的翌年(一九○六)便因病去世。
孙文在日本会见了黄兴与赵声,商量今后之事。赵声出身江苏,任职新军军官,倪映典等人是他的部下。
孙文建议,为了让下次起义更具效果,目前宜暂停一切“不成熟”举动。
六月二十五日,孙文搭上中途停靠香港的船只赴新加坡。香港的治安当局不许孙文上岸。
孙文的母亲杨夫人此时正在香港。孙文知道高龄老母健康不佳,但因有兄长孙眉照顾,孙文也就将此事全交托给兄长。他拿出笔记本,喃喃说道:
“今年的旧历六月十三日,是新历的七月……十九日。算起来母亲今年就要满八十三岁了……”
孙文没料想到,母亲竟然会在七月十九日生日当天撒手尘寰,噩耗是事后从兄长处获知的。
孙文对日本此次的做法大致感到满意。横滨的警察署署长奉命驱逐孙文,但孙文翌日赴东京时却获“出国”待遇。他能在东京短暂停留据说是出自陆军大臣的意思。
——日本的政要们显然也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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