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专利的问题。
五
伯爵的客厅,同他的国际动物学会会员和轻型飞机俱乐部成员的身份极其相称。
在宽敞走廊的墙上,装着一排豪华的玻璃橱,里面陈列着鸟兽的标本。虽然有些杂乱无章,但有除此地之外无从见到的珍奇,所以在动物学家当中也是有名的。
伯爵十八岁时,从学习院刚毕业,随即去了英国,进入剑桥大学,原想学习外交官的课程,但却走错了方向而耽溺于哺乳动物和小鸟的研究中去了。
这或许是他天生的兴趣,但也是游手好闲的结果。
与研究相比,他更爱好狩猎。而比起狩猎来,他更感兴趣的则是狩猎中的社交活动。
第五个年头他回国了。实际上这等于是被那些为伯爵放荡不羁的两性关系而担心的人们给遣送回国的。
习惯于异国自由氛围的伯爵,当然在这个令人拘束的家里住不惯,日本的贵族生活令人窒息,也同这位具有天才气质的空想家的性情格格不入。
一年过去了,他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便到热带研究旅行去了。
回来后不久,因父亲去世,他继承了爵位。随后又去了西方。
有关伯爵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为了维护家庭的名誉,除了让他出国旅行之外别无他法。可以说他是被放逐的。
礼子一家来到横滨码头迎接伯爵,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回国了。
他在欧洲曾参加过飞行比赛,也去过非洲进行探险。
还有,他甚至计划驾驶飞机从英国回来,后来被人劝阻而作罢。
在走廊墙上的标本橱窗里,还挂着狩猎猛兽和飞行的纪念照片。
有田坐的椅子上,也铺着豹皮。
“啊,是你呀?”
伯爵直视着有田。
村濑代替有田为上次的扭打陪礼道歉,对此伯爵也漫不经心地说:
“欢迎你呀!这里比起村濑家的院子要宽敞些,不过不要再继续打了吧!”
有田微微地笑了。
“听说你把专利卖给礼子了?”
“是的,我送给她了。”
“要那种东西,想要做什么呢?”
“该是一种爱好吧!因为我这项专利反正也是出于爱好而想出来的。”
“爱好吗?”
伯爵联想到自己有关动物的研究。
“不能说什么爱好,这种话不应该出自学者之口。”
“村濑一定要我来,并说明情况,我把文件都带来了。”
有田赶紧将文件拿到伯爵面前。
伯爵竟接也没有接,只是瞥了一眼。
“可是,譬如发现新品种的植物和动物,也仿佛是一种可笑的命运啊!即或人类没有发现它,它也好好地在自然界中存在着。有人偶然路过发现了它,这个人便成为发现者,于是便以这个人的名字为这一植物命名,这对于自然界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吗?至于科学的发明,也大致如此吧!”
“是吗?我倒不这样认为。”
“我这个人物,通过冒险旅行什么的,变得野蛮了。譬如说,有时我觉得同解剖动物的学者相比,用动物做菜的人度是真正的人。还有,发现动植物,研究它究竟属于什么科,还不如看看这东西是否能吃,亲口尝一尝,更是一种直截了当的本能,岂不更了不起?”
“啊?”
“礼子她……”
伯爵突然把话停了下来。
六
“礼子也属于野蛮一伙的呀!作为一个公卿华族的女儿,确实如此。”
有田原以为伯爵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听他这样说,有些扫兴。
“是这样吗?她可总是把真实这个词挂在嘴上的呀!”
“所谓科学的真实可不是凭想象的呀!她煞有介事地装出一副同现代的烦恼进行斗争的样子,那只不过是她的一切正在同她的虚荣心发生着冲突而已。”
“您就是以这种想法,想同她结婚的吗?”
“是啊!只要满足她的虚荣心就行。作为女人,难道还有比这更可爱的吗?”
伯爵那充满自信的语气,使有田不由得感到一种压力。
伯爵又毫不隐讳地说:
“因为村濑也在,我可以这样说。礼子是庶出的孩子。这一点就动物学而言,我以为反而更好。说起来很可笑,圆城寺这一家,几百年以来,似乎都只是在公卿之间结亲的,血统已经衰败退化了。不管怎么说,礼子的母亲好像是农民或贫民家的女儿,能使这种卑贱的血统混进来,是件好事啊。她那不计后果的争强好胜,就是两种血统矛盾的反映。因为她生长在穷人家里,所以现在是那副样子,但是我想她会成为一个称心如意的贵族的。”
接着,他又回过头来对村濑说:
“结婚之后,我想尽快带她到国外去,让她彻底洗掉日本圆城寺家的污垢。”
“是,那太好了!”
村濑也有点儿瞠目结舌了。
“我是讨厌科学的。动物学另当别论,但是……”
说完,又望着有田说:
“希望你不要再向礼子传授那些一知半解的科学,使她变得高贵,女人的翅膀还是轻一点儿的好。”
有田面对面地正视着伯爵,但从容不迫地说:
“关于专利的说明下次再谈。今天我来这里,实际是想谈有关礼子的事。”
“是吗?原来我就知道。”
“礼子无意结婚,可……”
“这事与你无关。”
“正因为有关系,我才说的。”
“那就是说,她想同你结婚了?”
“是的。”
“有田!你胡说些什么?”
村濑惊慌地怒斥有田。
“这个人一涉及到这类问题就是个妄想狂。有一次他还说要同我妻子结婚,跑到我妻子的娘家去,说了许多出格的话,闹得四邻不安。……真是荒唐之极。”
“没关系的。”
伯爵说着,扬起了眉毛。
“不管他跟礼子如何,都没有关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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