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话也不说。不管你发生什么事,什么都不说,可是,一见到你,简直就像是我让你受苦似的。”
“嗯。”
初枝点点头,抓住长凳靠背抽泣。
“对不起。”
正春感到初枝已完全关闭了自己身体的所有窗口。
自己的心灵无法与她相通。
“你到底是因为悲伤而哭还是因为厌恶我而哭,弄不懂啊。”
正春焦躁不安。
初枝悲伤得心痛如绞,深处尚有显然冷静的地方,正春的声音传到那里也犹如与己无关。
初枝感到奇怪:自己已说到那种程度,可为何正春还不明白。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是为安慰自己,他才故意佯装不知,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卑鄙,不能再沉默了。
“我……不能再见您。只想单独呆一会儿。”
“你变心了?”
“嗯。”
“那,来干什么的?独自跑到东京。”
“不知道。逃出来的。”
“逃出来?是妈妈叫你跟我断的吧。”
“不,矢岛先生……”
“矢岛先生?矢岛他怎么了?”
“他来过。”
初枝发出了刺耳的哭声。
正春仿佛突然遭到抛弃,面色苍白。
令人无法置信。
正春做梦也未想到过,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别的男人会把初枝视为女人。他甚至是那样粗心大意,只在心里爱她。
在自己几乎要消失的一瞬间,出于强烈的愤慨,他突然猛揍初枝。
初枝如同一块湿布软弱无力地倒在长凳前面。
哭声也倏忽停止。
正春目瞪口呆。
缓过劲儿来一想,自己只不过口头上承诺同初枝结婚,置她于长野不管不问,自己又为她干了些什么呢?
难道不是让初枝独自受苦吗?
倘若没有跟自己的关系,姑娘也就不会有视她为女人的男人。
“啊,完蛋了!”
他后悔不迭。
初次接吻时,从温室逃出来摔倒在地的初枝也是这副模样。
四
初枝脸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闻到了春天泥土的芳香,她眯缝着眼睛,只见长凳下面开着青苔花。这是多么小巧的花啊。
被正春一揍,郁积在心中的痛苦大概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以女人特有的一种羞耻心,猛地想要统统发泄出来。
一知道他已完全失望后,她的心情便平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太卑鄙,而另一方面正春却很高洁。对现在的初枝来说这是一种安慰。
“什么事也没有,是我不好。”
过了一会儿,正春这样嘟哝。
好像确实什么事也没有。
在鲜花盛开的风和日丽的大白天,一点也找不到初枝已变得那样的实际感受。
由于无法捉摸的失望,年轻的心尽在徒劳地跳动。
“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正春对自己自言自语。
除了安慰初枝,现已别无他策。
“是你妈妈不好吧。”
初枝惊愕地抬起头。
“妈妈?跟妈妈没关系。”
“可是,你妈妈不在你身边吗?”
“妈妈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很痛苦。”
“你才痛苦呢。再也不要回长野去了。初枝,你单独能住公寓这种地方吗?待会儿我去见礼子,跟她商量商量。”
说着说着,正春胸中又燃起新的怒火。
初枝受过矢岛伯爵的侮辱,可怎能又让初枝和自己一起去见自己的妹妹呢?
一想起受屈辱,见初枝身体并无特别变化的迹象,这样躺在自己的眼前,不禁产生一种莫名的憎恶。
“你准备趴到什么时候!不成体统。”
初枝吓得一哆嗦爬起来朝对面站着。
“小姐?”
初枝压低声音呼唤。
“就是死也不能再去见小姐!”
“可是,因为礼子与矢岛有过婚约,所以我要跟她讲,你别吱声。如果礼子嫁给他的话,这种……”
正春声音发颤。
“啊!”
初枝几乎要摔倒,拼命叫喊:
“小姐她……小姐她……”
“不,别为那种事发火。婚事这样一来也就告吹了。那反而对礼子有好处,礼子很喜欢你,就像喜欢妹妹似的。”
“小姐是我姐姐。”
初枝眼前发黑。
“对啊,你们两个人难道不能变成真正的姐妹那样吗?”
“不。是我真正的姐姐。”
“所以嘛……”
“不对。小姐她是我妈妈生的孩子。”
“唔?”
正春目瞪口呆。
五
从树木中间的长凳上往博物馆大门方向眺望的朝子,无意中转身朝美术馆方向一望,吃惊得几乎要站起来。
和一个男人一起从那正面大门走下来的好像是礼子。
朝子从长凳上起身走过去。
朝子是第一次看到礼子身穿和服盛装,远远望去一眼就认出来是她。
从台阶中间笔直走下来那得意洋洋的派头像她,最富特色的还是她向男人微微颔首时,肩部以上的动作。
礼子像是在跟同行者告别。
“在回家途中想不想顺便去我们家。”
朝子想起是锁了家门出来的。
那男人好像让车在等,他强迫礼子与自己同行。
朝子既然已走出树阴下,来到草坪中间的路上,无论如何已无法再躲避。
礼子一看清是朝子,便突然离开男人身旁。
朝子加快脚步迎上前去。
“怎么看都觉得像您。虽然您身穿和服,还是第一次看见……”
礼子回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身姿,忽然随便问了一句:
“初枝呢?”
“嗯。”
朝子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呀?说请暂时不要去打扰她,你哥哥说的,因此我才没去看她的。”
“嗯。”
礼子突然改变语调说:
“那一位就是矢岛。刚才在里面见到的。一位朋友的哥哥在展出旅欧作品,应朋友之邀我来看展出的,说矢岛是他在伦敦的老相识。”
礼子心想,朝子肯定会从有田那里听说填有关伯爵的事,便笑着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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