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喊了一嗓子:“爸,你这日历怎么不翻页啊?”“啊?”郑津在厨房回,“什么翻页?”“今儿都十二月二十了,您这怎么还是十月份的页数啊。”郑津总算找出几个明显放久了的苹果,洗干净放在盘里端了出来。
他看了看郑素年手里的日历,神色有些尴尬。“这不,忘了。”“您这可忘了两个月。”郑素年摇摇头,伸出手把日历往后翻。一整个秋天倏忽而过,在十二月开头略作停留,最后总算赶上了今天的日子。郑素年拿了个苹果,站起来要回屋。
“那我先回屋了啊,明儿还得早起回学校。”“哎,去吧。”他进屋,关门,开灯,躺床上,一气呵成。房子这么久没人住,里面却一点灰都没有,想必郑津还是记得打扫。只是他是郑津的亲儿子,他知道,心里明白。郑津的生活看似井井有条,其实早就溃不成堤。
他是修钟表的,按理说是对时间最敏感的人。只可惜如今的日日夜夜,对他而言都没了意义。郑素年失去了母亲。郑津失去了整个人生。郑素年那天回宿舍的时候柏昀生不在。裴书自己煮了袋方便面,听见他开门以为是宿管查寝,瞬间把外套薅下来盖住了锅。
看清他的脸之后,裴书痛心疾首地哀号一声,然后把领子已经浸在面汤里的外套又拿开。“你可算回来了。”裴书说,“昀生那天怎么了,回来以后一句话也不说,饭也没吃。”“今天呢?”郑素年把隔夜穿的衣服和裴书那件脏的丢到一起,从柜子里拿出件新的换上。
“今天去上课了,我还没见他回来呢。”那段时间也是期末考,赶作业的时候一画大半宿,闲的时候还得背背那些公共课的重点。柏昀生也没多说什么,他这个人要面子,大概是觉得家丑外扬,跟郑素年说起话来总有三分别扭。
元旦放了三天假,作业也交了大半。郑素年有点烦,晚上从教学楼回来站在门口臭着一张脸。“走吧,今儿晚上去簋街,我请你们吃小龙虾。”柏昀生抓了抓额前掉下来的头发,刚开口“啊”一声,就被郑素年打断了。“不去往死里打。
”男人,几杯酒下肚,再难启齿的话也说出口了。柏昀生拿一罐啤酒摆在他和郑素年中间,普通话从来没说得这么字正腔圆过。“我就是觉得丢人。“我家那边圈子小,人人都知道我爸那点事。败家业,赌博,把店里老师傅气走,还有康莫水那事。
她跟你说了多少?”“她……”郑素年琢磨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就讲了点她和你爸……”“于情于理,我不该恨她。”柏昀生苦笑,“她也是个受害者。可我真见过我妈整宿失眠,见过我家的店一间一间倒闭,见过我爸甩手就走最后死在河里。
他倒是死不足惜,就是苦了我妈和我姐。“所以我上美院,我读首饰设计,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我能争口气,把我们家那珠宝行再建起来,把我们家抵押出去的那老房子给赎回来,还能让云锦过得好一点。“我来这儿就是想从头开始。
“可康莫水,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郑素年和裴书都没说话。柏昀生的人生和他们都不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假,只是柏昀生这本经太难念,就好比他们读的是简体,柏昀生念的却是梵文八级。郑素年咳嗽一声,给自己和柏昀生又倒了点酒。
他把杯子和柏昀生的碰了一下,有点犹豫地说:“我妈、我妈……前年去世了。”“人生在世,谁没个难处。男的十八九岁有点奔头的,谁不想让父母过得轻松点,给喜欢的人一个好未来。“来都来了,你就大胆地往前走。似锦前程,还能被往事拖着不成?
”半夜的小龙虾摊位,旁人走得零零散散,只剩几个年轻男女还在攀谈。柏昀生把筷子搁下,字正腔圆地说:“郑素年、裴书,咱们这回算是正式认识了。”对面两人气得把毛豆角往他脸上扔。“合着之前仨月你都是跟我们俩演戏呢是吧。
”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个裴书没醉。他拖着拽着把两人拉到马路边打车,柏昀生却突然伸开腿坐在了马路上。他喝多了一个劲地说苏州话,两个北方人一个字听不懂,无可奈何地看他发疯。然后,他就大声唱了起来。他唱的是水木年华的《在他乡》。
年轻男孩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醉腔混着哭腔,又有些前途未卜的迷茫。“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看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
“那年你踏上暮色他乡/你以为那里有你的理想/你看着周围陌生目光/清晨醒来却没人在身旁/那年你一人迷失他乡/你想的未来还不见模样/你看着那些冷漠目光/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03.那年年底发生的最大一件事,就是窦思远跟人打了一架。
开启隐私阅读他也是赶巧。眼看着快到年底放假了,他一声不吭地被拘留了。事还是张祁告诉邵雪,然后邵雪告诉郁东歌的,两位长辈一听全都精神了。“这孩子怎么尽惹事,眼看就年底了他还回不回家了?”他的父母都离得远,郁东歌和他关系近,当仁不让地成了他被通知的亲属。
进了派出所先和齐名扬打了个招呼,回过头就看见窦思远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事至于打架呀?大过年的不嫌寒碜?”窦思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掀着眼皮子说:“还不是那男的缠着乔木不放。
”“哪个男的?”“就美院那个,她师兄,给她送花那个。”“那你打人家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