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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3/4)

芝秀走进屋去,她娘像大病一场,目光失神地坐在炕沿上,一夜之间老多了。

“娘!”芝秀挨坐在她娘的身边。

“你……到哪儿去了?”她娘木呆呆地问道。

芝秀扯了个谎,说:“我想跳河寻死,火把救了我……”

“火把也是生来命苦。”她娘叹了口气,“等他时来运转,我成全你们。”

芝秀含着眼泪笑了,说:“他是一颗明珠土里埋,早晚得出头。”

从此,在青纱帐的坟圈子里,在河滩坍倒的窑地柳丛中,芝秀和火把明来暗去;她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邵火把时来运转遥遥无期,前途一片渺茫;芝秀爹却被落实了政策,接到通知,重回北京大栅栏百货商店,还补发了工资,不但不再是人下人,而且一口吃成个胖子,一家人欢天喜地。

“娘,我跟火把……结婚吧!”芝秀羞答答地说出口,忙把脸埋在娘的怀里。

“芝秀,听爹一句……良言相劝……”她爹怯怯生生,嗫嗫嚅嚅,“爹虽说给解放了,可是还……留着尾巴,干万不能跟……永世不得翻身的黑牌户沾边。”

“丝瓜瓤子的舌头,少插嘴!”芝秀直通通把她爹噎了回去。

“芝秀,你得掂轻簸重,前思后想呀!”她娘三十年头一回跟老伴一个腔调,“你爹再吃了邵家的挂累,不光每月断了几十元的活钱,就连这笔补发的工资也得整个儿吐出来。”

芝秀只觉得一阵冷风寒气,这太可怕了。

一得解放,双喜临门,政治队长杨吉利马上吸收芝秀入团,还封她当妇女队的政工员。

这可招恼了火把。

“染缸里拉不出白布!”河边相会时,火把大发雷霆,“不许你跟杨吉利越浑水。”

“火把,听从我的忠告吧!”芝秀也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立竿见影,不知不觉传染上杨吉利的行腔吐字,“你不要再逆潮流而动,可教育好的子女也给出路。”

“哪个是可教育好的子女?”火把怒气冲冲。

“人贵有自知之明呀!”芝秀半开玩笑地说。

火把竞暴跳如雷,打了芝秀一拳。

这时候,春风得意的杨吉利,却接二连三失恋;三个眼看到手的对象,一个被选拔上了大学,一个被提拔当上公社的干部,一个被工厂招收当了徒工,都像煮熟的鸭子,又从桌子上飞了。吃一堑,长一智,杨吉利不想再好高骛远,收回了放风筝的目光,落在了如花似玉的于芝秀身上。他很会玩几套花活儿,又有他娘锦囊大婶当军师,先在芝秀娘身上下功夫;然后再里应外合,两下夹攻于芝秀。

自从芝秀的爹被遣返原籍,到头来虽是一场虚惊,芝秀娘却吓破了胆;这个小肉头户的女儿,眼光本来就不远大,如此一吓,越发只见眼前三寸了。杨吉利甜言蜜语,锦囊大婶天花乱坠,芝秀娘便被俘虏,甘当内应了。

一天夜晚,芝秀娘跟女儿枕一条长枕,头并头说体己话。

“咱们鱼菱村,数来数去,杨家的日子比谁家都富足。”芝秀娘在女儿耳边吹风,“杨家拨一根汗毛,也比邵家的腰粗。”

芝秀暗暗对比了一下,邵家只有三间泥棚土屋,室内空空,房顶上冒穷气;杨家当时虽不是十间大瓦房,却也是砖瓦五大间,屋里满满当当,连猪圈鸡窝都好像油汪汪的放光。可是,她咬定牙关,说:“我不嫌贫爱富。”

她娘又说:“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人家吉利生得一表人材,又脾气绵柔;看那火把,呆头呆脑,只比石人石马多一口气。”

芝秀的眼前,闪过杨吉利和邵火把的面影。杨吉利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细皮嫩肉,有一张女人一般的粉白脸子;她跟杨吉利到公社开会,上县里看样板戏,杨吉利像贴身使唤丫头似的服侍她。而邵火把,铁青着脸,粗声大气,一点也不知道温存,这么多年没听见他一句柔言软语。

可是,芝秀还要强嘴,说:“人不可貌相。”

“人往高处走,鸟奔高枝飞。”她娘絮叨不止,“人家吉利官星照命,脚踩祥云走红运;火把的光影,命中注定,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

芝秀心中一动,默不作声。

是的,她早已风闻,杨吉利将来是公社书记的接班人;火把只知道收工之后,埋头读书,可是书读得越多越蠢,更得不到看重,却一条道走到黑,死心眼子钻牛角尖,不会活学活用,顺风使船。

“儿呀!”她娘伸出胳臂,想把女儿搂在怀里,“你难道就没有个眼尺心秤?”

“唉哟!”芝秀一声痛叫。

“你……怎么啦?”她娘吓得缩回了手。

“火把,他……”芝秀揉着伤处,“打了我。”

“这个小丧种,挨千刀的!”她娘心痛得一连声咒骂,“你刚跟他相好,就这么心黑手狠,嫁过门去,还不一天揭下你一层皮。”

芝秀幽幽咽咽哭起来。

她和火把之间,仍然千丝万缕,藕断丝连;直到七六年清明节,火把夜奔北京天安门广场献花,一去不回头,才棒打鸳鸯两分飞。

芝秀在炕上打着滚儿哭,不吃不喝,寻死觅活。

“芝秀!”杨吉利站在炕沿下,轻声柔气,“公安局来人调查,你是不是邵火把的同谋犯”我替你担保,你跟他是两股道上跑车,走的不是一条路。”

“把我也抓走吧!”她发狂地喊道。

“你放心!”杨吉利满脸骄色,“他们会给我留面子。”说罢,飘然而去。

芝秀娘把女儿的哭闹平息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道:“儿呀!你也二十大几了,花无百日红,眼看就挑水的回头过了景(井),难道你当真要给火把守一辈子望门寡?”

“娘呀!”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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