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啼哭,悲悲切切,“我的身子……早是他的了。”
“快别说出口!”她娘慌忙捂住她的嘴,急色白脸,“趁吉利香迷了心窍花迷了眼,你抓个利市嫁他吧!”
杨吉利一天到晚溜溜达达,游游逛逛,每日三出三进于家的门;他一张笑脸儿,耐着性子陪小心,在芝秀身上巧妙用功。他娘锦囊大婶更是精打细算,紧锣密鼓,跟儿子一唱一和,能把石人磨得也点头。芝秀只觉得山穷水尽,看不见柳暗花明,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杨家大摆喜宴,四下撒请帖,全村随份子,一连三日喝光了两缸酒;喜事办完一结账,净赚几百元。
芝秀过门二年,几个回合就把杨吉利擒下了马,接着又斗败了锦囊大婶,杀下了花轱辘老头的威风,只跟小姑子杨天香分不出高低上下。
杨吉利是个银样蜡枪头,又贪恋芝秀的姿色,就像被芝秀捏成的糖人儿,百依百顺;新盖的茅房三天香,两人也热火了一阵子。日久天长,芝秀看够了杨吉利那细皮嫩内的小白脸子,厌烦了杨吉利的甜腻腻和软绵绵;这个绣花枕头满肚子草料的杨吉利,怎比得上火把那一身硬骨头,满腹的学问?她感到空虚、寂寞。烦躁、懊悔,日夜思念火把。
岂止时来运转,更是改天换地,邵火把胸前佩戴着光荣花归来,杨吉利却被公安局的吉普车押走,芝秀哭回了娘家。
三年的铁窗生活,邵火把磨炼得越发深沉;他在家里没有歇息一天,又到河边稻田看水窝棚去,并不大吹大擂。
夕阳西下,他独自一人收工回家,路过河滩那座坍塌的破窑,柳丛中走出了于芝秀,一见他的面,便晕倒地上。
……他们躺在柳裸子地里,芝秀泪洗火把的衣衫。
“火把,你出来!”突然,邵正大那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唤道。
火把挣脱开艺秀紧箍住他的胳臂,走了出来,说:“爹,我马上回家。”
“下流坯子!”邵正大跳起脚,左右开弓打儿子的嘴巴,“咱们跟杨家冤有头,债有主,欺侮他家的女人,天理不容!”
“爹,是芝秀来找我……”
“住口!”邵正大又踢了火把两脚,“她是个有丈夫的女人,你这是犯法!”
芝秀顾不得脸面,走出柳棵子地,跪在邵正大面前哭道:“大叔,我对不起火把……”
“芝秀呀,芝秀!”邵正大把芝秀拉扯起来,“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脚步要直正,心得放正中呀!你撇下火把,我不怪你;那时候谁知他是死是活,连我也不敢想他还能回来。可是,眼下吉利刚被拘留传讯,你又变了心,就是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了。”
“大叔,我要跟杨吉利离婚……”
“傻话!”邵正大喝道,“吉利千差万错,到底人还年轻;我看如今党的政策,不会再有冤案,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还得牵着他的手,改邪归正。”
邵正大亲自把芝秀送回家去。
但是,芝秀并不死心,仍然追前赶后,草丛柳棵子里跟踪邵火把;直到她发现小姑子杨天香正一步步跟火把接近,她才心灰意冷。
杨吉利被拘留,是因为他过去结交的一个小哥们犯了案,他被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拘留半个月,真相大白,被训教一顿,也就把他放了。
他到岳母家,跪走爬行,以头抢地,芝秀的心被他沤软了,只得又跟他回去过日子。几个月后,芝秀生下一个女儿,整个神思都扑在女儿身上;暗下决心,再不能叫女儿重演自己的悲剧,也就不想旧梦重温了。
芝秀下地也像走亲戚,花的确良汗衫,隐条涤纶的裤子,丁香紫的面纱蒙头遮脸,抱着孩子走路也像春风摆柳。
锦囊大婶满脸谄笑迎上前去,低声下气地说:“芝秀,你到西院走一趟,请你正大大叔跟火把兄弟,到咱家来,陪你吴钩大伯喝酒。”
“我不去!”芝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一不欠情,二不亏理,才不替你们低三下四。”
锦囊大婶一脸哭相儿,说:“他家那把锁,只有你这把钥匙打得开呀!”
“找你们的女儿去吧!她可愿意当钥匙。”芝秀说罢,一阵风回到自己屋里,又摔帘子又打门。
“倒打一耙的小娼妇儿!”锦囊大婶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又提高了嗓子,拉长了声,“芝秀,你做饭炒菜,我去找天香。”